卢隐看面前的女子丝毫不相信自己,便又道:“你放心,我只是好奇,刚才你在街市中慷慨激昂地为王老太太说话,我与王家有旧,正好听见了这话,又感佩你的为人,又想到果然是王老太师府上的丫头,忠肝义胆远超旁人,就想着结识一下,又怕吓着你们,所以才出此下策。”
“王老太太西去了,我还想着同父亲一起去上门吊唁,既然碰见了你,那咱们正好一起去,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走大路,一同到了王府,见了康大人不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见女子还是不肯放松警惕,又耐心道:“都怪我一时冲动,没想周全,这才吓到了二位,小生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双手作揖,行了个礼。
金梅脑袋一懵,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这就让鬼缠上了,不过他说的话也不知真假,此人心机深沉,也不知道什么目的。
可是他既然敢去王府,就说明他是有些身份的,要是真跟他去了到时候被主君认出来,又平白给小娘添麻烦,王府是绝对不能去的。
想到这里一时又追悔莫及,刚刚怎么不手快一些,在他没发现之前将他打倒就行了,管他是谁呢,今后也见不到,总比现在被缠上的好。
卢隐心道:这丫头果然不好糊弄,是个难缠的,她必不愿跟自己去王府,可要是就这么放了她岂不是白白跟了一路了?说不定她背后就是推动这件事的人,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能千里迢迢将人送到京城就是为了推倒康家?那康家也没倒啊,对王家的伤害也不算大,到底辛苦这一番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说是替天行道吧?
他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驱散,又定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只见她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变,胳膊却微微颤抖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胳膊不酸吗?”
“关你屁事!你要是看不惯就走啊!非得在这儿站着,要不是你我能举这么久?”
“你讲点儿理好不好?我说过几次让你把棍子放下,你也没放啊!”
金梅咬了咬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是丫鬟没错,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凭什么指使我?我又没领你家的银子!”
卢隐被骂的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大脑,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道:“你这么粗俗的丫头,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我们家烧火都不用你这种,这棍子用的这么顺手,平时烧火棍使惯了吧?”
“也不知京城的哪个武将家养了你,这五大三粗的都不用练,披上铠甲比汉子都粗壮,你若在阵前一站,敌人吓都吓跑了,哪还有勇气作战?赶紧回家随主人从了军领赏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你立功!”
金梅一时气急,大骂道:“你才是武将,你们全家都是武将!你个油头粉面的登徒子,休要在此猖狂!姑奶奶今天就当一回女将军打死你这王八羔子免得你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说着高高扬起棍子又重重落下,卢隐微微侧身,伸手抓住了棍子,手腕用力一旋,就轻松夺了过来。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你胆子挺大啊,我这就将你押送至开封府,将这罪证呈上,到时候我看你嘴硬,就算你主人通了天了也救不了你!”
说着就上去拧金梅的胳膊,金梅见他来真的被唬得一慌,连忙道:“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你之前说问完就放了我的!”
卢隐跟老鹰一样攫得金玲胳膊生疼,“好个女将军,你倒是能屈能伸,这时候怎么急了?你不是嘴挺硬吗?”
金梅疼的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冷气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我败在你手下,那就任凭吩咐,我也可以给你磕头赔礼,有话好好说,你尽管问就是了,我若不回答,或者有欺瞒,你再将我送去开封府定罪也不迟,再说你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给我定罪对吧?”
卢隐冷哼一声道:“这还像个人一样!”
又将她一把推到墙上,松开了手,金梅脸撞在了墙上,鼻子里缓缓流出血来。
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说道:“你问吧,你问什么我说什么就是!”
卢隐立马拿出了审问犯人的架势。
“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使?在家中担任何种职务?”
金梅低着眼眸缓缓道:“原本叫福儿,因避小姐名讳,改成了大福,是康家的二等女使,伺候康家的柳小娘起居的,也算是她的心腹。”
卢隐见她说的这样详细,稍稍放了心,又接着逼问道:“柳小娘与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今天是她派你来说这些的?”
金梅冷冷答道:“我们小娘不受主君宠爱,大娘子一有不高兴便拿小娘出气,就连姑娘也被打的浑身没有一处好皮,小娘有一日恰巧听见了大娘子与外人说话,这才知道印子钱的事情,推动此事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今日罪妇伏法,我也是看不惯,想替小娘出一口恶气而已,要是大人因为此事抓我,我无怨无悔,但求不要让府里知道此事,不然小娘必定活不成了,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求大人开恩,让我一力承担,小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是因为此事拖累了她,我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里,宁愿死了永不超生,也绝不牵连她半分!”
卢隐看她说的恳切,眼里泪光点点,又强忍着不肯哭出来,心里稍微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金梅乘胜追击,仰着脸看着卢隐一脸倔强地问道:“大人,大娘子的那些罪行可都是真的啊!又不是我们小娘凭空捏造来冤枉她的,我们要是不说,这桩冤案难道要永远不能昭雪?小娘只是不想日子过得太苦,更不想看着姑娘天天挨打,敢问这世上有几个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辱而无动于衷呢?”
“大人,我虽不知道您是谁,但我也能猜出来你必定是个大人物,是见不得百姓疾苦的,您就当行善积德,放过我们小娘吧,她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说完就迅速跪在地上叩头,卢隐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也不必这样,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要是大理寺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谁捅破这事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查案的结果。”
“行了,我想问的问完了,你走吧。”
金梅低头转身刚走了几步,又被卢隐叫住。
“你是怎么发现我跟踪你们的?”
金梅并没有转身,只是冷冷道:“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脂粉铺很显眼的。”
卢隐轻轻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又问道:“我看你挑的那样仔细,难道你还注意着每个进来的顾客是不是男人?”
“大人,你打开脂粉盒子的时候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卢隐被自己蠢的笑了一声,又道:“平时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不擅长追踪,姑娘冰雪聪明,怪不得会被你发现。”
金梅仰了仰头,看着天空小声道:“下次注意。”
“你说什么?”
金梅回头看了卢隐一眼,勾起嘴角,“大人,我说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