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一线之上。

他没有回头望林疏影一眼,却分明感受到,一股凛冽、决绝的剑意,已在身后悄然凝聚,只待一声令下,便化作雷霆一击。

他整了整衣袖,脸上重新浮起初入坊市时那种带着新鲜感的探询神色,又恰到好处地添了一丝小心,缓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隐约飘着檀香的幽兰轩大门。

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距门仅剩三尺,抬手欲叩之际,

“吱呀,”

那扇看似厚重的木门,竟毫无征兆地,无声自开一道细缝。

一股更浓烈的气息随之漫出:幽兰清冷的香气混着一种奇异熏味,甜而不腻,柔中藏诡,仿佛有形之手,轻轻拂过人的神识。

门,就这样静悄悄地裂开一道缝隙。

那缕混合着幽兰与异香的气息,像丝线般缠绕上来,初闻清雅,再嗅却觉微甜,细品之下,竟隐隐含着令人神思松懈、心神微荡的惑人之力。

赵寒心中冷笑,体内“擎天之力”悄然流转,混沌之气一转,那缕侵扰识海的异香顿时被涤荡干净。他早有警醒:自踏进鬼柳巷起,步步皆为局,处处皆可设伏。

他毫不迟疑,在门开刹那,抬脚迈入。

既已踏入此门,便再无回头之理。

出乎赵寒预料,幽兰轩内,并非预想中的阴森可怖,反而……雅致得近乎刻意。

一抬眼,眼前便是一座精巧雅致的庭院。院中静谧,一株形态虬劲的枯树下,置着一方青石圆桌,配两只石凳。几簇幽兰悄然绽放在墙角,吐纳着清冽淡雅的香气,与门外那股浓烈刺鼻的怪味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庭院左右,是木构回廊,曲径通幽,延伸向深处屋舍。整座院落的光亮,全赖回廊檐下悬着的几盏素纹宫灯,灯火温润,将青砖、石桌、兰影都晕染得柔和而隽永,恍若一幅徐徐铺展的水墨小品。

倘若此地不是鬼柳巷,倘若门外没有那股阴诡难辨的异香,赵寒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位隐士潜心修习的别院。

可偏偏在这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鬼柳巷里,这般刻意雕琢的闲适与安宁,反倒透出几分格格不入的违和,甚至……透着一股精心粉饰的虚伪。

赵寒目光如电,飞快掠过院中每一处角落;神识则在敛息佩遮掩下,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细密如网。

庭院空寂,不见人影。

身后那扇自动开启的木门,此刻已悄然闭合,严丝合缝,隔断了门外鬼柳巷的喧嚣与阴寒,也切断了他与林疏影之间最后一缕可感的气息牵连。

赵寒心头并无半分焦灼。他清楚感知到,林疏影的气息仍如影随形,牢牢锁住自己,只是被这幽兰轩的屋宇结构与某种隐而不显的阵势之力稍稍屏蔽,变得模糊却未断绝。

“阁下既邀我至此,何须躲藏?”赵寒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在寂静院中缓缓回荡,语气平和,却裹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戒备。

话音未落,右侧回廊尽头的一扇素纸屏门,“哗啦”一声被由内推开。

一道纤柔身影缓步而出。

是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裙,裙裾上几朵浅色兰花若隐若现,与庭院气质浑然相融。乌发如云,只用一支素玉簪松松绾住;容颜清丽,肤若凝脂,眉目间浮着三分倦意、七分风致,宛如古画里踱步而出的仕女。

她双手捧着一只紫砂茶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玲珑茶具。

“赵公子果然守时,奴家还担心,公子会被鬼柳巷的‘热闹’绊住脚呢。”她嗓音婉转清亮,似春莺初啼,尾音微扬,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软媚。

她莲步轻移,行至石桌前放下茶盘,随即朝赵寒盈盈一礼:“奴家兰若,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公子多时。”

赵寒视线停驻在她身上。

此女修为扎实,已是筑基后期,气息沉稳内敛,步履轻捷无声,显然经年受训,身手与心性皆非泛泛。表面温婉得体,可赵寒却从她眸底最深处,瞥见一缕与笑意毫不相干的冷意与审视。

这幽兰轩,果真藏龙卧虎。

“兰若姑娘言重了。”赵寒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不知姑娘口中的‘主人’,可是昨日万宝斋中与我定约之人?”

“呵呵,赵公子说笑了。”兰若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昨日与公子接洽的,不过是主人身边一名寻常随侍罢了。能劳动主人亲自露面相见的,在整个青玄州,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这话既抬高了主人身份,又悄然点出赵寒的分量。

赵寒心底冷笑,这“冥府”,架子倒不小。

“既然如此,还请兰若姑娘引路。在下也想尽快瞧瞧,贵主人手中,究竟藏着什么稀世之物。”

“赵公子莫急。”兰若伸出指尖,提起紫砂壶,动作从容不迫地开始烹茶,举手投足间尽是娴雅气度,“我家主人有令:贵客临门,先敬一杯清茶。这‘幽兰仙芽’,是主人私藏多年的老茶,公子不妨尝尝。”

茶烟袅袅升腾,混着兰若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再叠上庭院里真实的兰香,氤氲成一片难以言喻的静谧氛围。

赵寒静静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瞳孔微缩。

他明白,这场看似闲适的待客之礼,实则步步为营。这茶里有没有文章?她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垂眸,是否都在试探、设局?

他储物袋里的“冥”字令牌,仍在持续低颤,而且,震感比刚踏入庭院时,更清晰了几分。

这意味着,“冥府”的核心信物,或是真正掌事之人,就在幽兰轩更深的地方!

“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寒略一思忖,便坦然落座于石凳之上。

他倒要看看,“冥府”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哪一味药。

兰若见他应得干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笑意愈深。她将一杯沏好的清茶,轻轻推至赵寒面前。

茶汤澄澈碧绿,清香沁骨,直透肺腑。

赵寒端起茶盏,并未即饮,而是凑近鼻端轻嗅片刻,继而抬眼望向兰若,嘴角微扬:“茶确是上品,只是不知,这盏茶里,可否也添了姑娘那位‘主人’特制的‘佐料’?”

兰若笑容微顿,旋即恢复如初,佯作嗔怪:“赵公子真爱玩笑。此茶干净纯粹,绝无旁物。公子若不信,奴家愿先饮以证清白。”

说着,她伸手便要去拿另一只茶杯。

“不必。”赵寒抬手轻轻一挡,语气平淡,“我相信兰若姑娘。或者说,我相信,以‘冥府’的手段,若真欲对我不利,断不会选这样粗浅的法子。”

他仰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入口甘润绵长,一股精纯灵气顺喉而下,温养周身经脉,确是难得一见的灵茶。

兰若望着他饮尽茶汤,笑意更深,可那笑意背后,却悄然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意味。

“赵公子果然痛快。”她搁下茶杯,抬手轻击两掌。

啪!

啪!

两声利落的击掌声,在寂静的庭院里骤然炸开。

话音未落,回廊两侧的暗影里,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八道人影。

他们步伐整齐,落地无声,如同从墨色里渗出来的幽魂。

八人,清一色穿着与昨日那灰衣男子同款的紧身短打,脸上覆着狰狞鬼面,青面獠牙、血口裂腮,只余下一对对寒光刺骨的眼睛,死死钉在赵寒身上。

每一道气息都厚重如铁,赫然是筑基后期,甚至有几人已逼近筑基巅峰。更骇人的是,他们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着阴森刺骨的鬼煞之息,仿佛刚从万人坑里爬出,指尖还滴着未干的血。

八名顶尖杀手,眨眼间便将这方寸庭院围成铁桶,连风都穿不过去。

那股杀意沉甸甸压下来,像一块千斤玄铁,直直砸向坐在石凳上的赵寒。

八道身影,八股杀机,如八条盘踞待扑的毒蟒,齐齐锁住赵寒周身气机,颈侧、腰眼、后心、足踝……所有破绽,尽数被盯死。

鬼面在昏灯下泛着冷釉般的光,面具后的眼神空洞而锐利,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猎物入笼时才有的、近乎本能的嗜杀之意。

更令人心惊的是,八人站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杀阵,气息彼此勾连,隐隐形成一股碾压性的威势,远非八个散修简单叠加所能比拟。

赵寒的心,却像深潭止水,不起半点涟漪。

他仍端坐不动,手指稳稳托着茶盏,连杯中水面都未晃动一分。眼前这场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肝胆俱裂的绝杀之局,在他眼里,竟似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那身着月白长裙、自称兰若的女子,此刻早已敛尽眉梢的娇慵,面色冷硬如霜,静立一旁,宛如一尊剔透无瑕却毫无生气的玉雕,漠然注视着即将展开的围猎。

“赵公子,我家主上对你颇为赏识。”她声音依旧轻软,却没了婉转韵致,倒像刀锋刮过冰面,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所以,还请莫做徒劳挣扎,随我们走一趟。这样,兴许还能保全筋骨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