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让人难以忍耐的。
对星野奏来说也是如此。
他只能尽可能往后,紧挨着门面,试图拉开哪怕一丝距离,避免对方察觉。
可,对方真的没有察觉吗?
星野奏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
她是光腿,感知只会比自己更为清晰。
况且,她还并非普通女生,所以……
未等星野奏思索更多,天泽的声音便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辈,这双鞋好合脚呀,你是不是偷偷量过我的尺寸?”
她直起身,踩了踩那双拖鞋,语气里带着故作夸张的满意。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鞋上,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像是在感受这双鞋的贴合度。
相比换鞋,她“适应”鞋子所花的时间反而更长一些。
“随便买的,合脚就好。”星野奏随口应了一句。
若是以往,他多少得吐槽一下天泽槽点满满的话。
什么偷偷量尺寸,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但此刻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接这个话头。
椿樱子已经飞快地换好了鞋,与星野奏的接触也不过片刻便分开了。
她站到一旁,面对星野奏,那张鲜少流露表情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几分歉意。
大概她也意识到,方才自己弯腰换鞋的动作,几乎将星野奏的空间压榨殆尽。
星野奏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在他看来,没被倒打一耙、被指为变态学长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成想对方竟会是这样的表现。
他收回目光,将那些多余的念头压下,
三两下将鞋换好,星野奏侧身穿过还站在原地的那二人,率先往里走去。
天泽一夏和椿樱子这才挪动脚步,连忙跟上。
真到了这时候,两人反倒拘谨起来,方才那股子新鲜劲儿消退了大半。
至于星野奏方才说的“换好鞋先进去”,她们是万万做不到的,只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不敢超前。
“回来了?我准备了茶。不过,要是再耽误一会儿就凉掉了。”
人未见,声先至。
清奈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却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星野奏自然地应了一声,脚步并未加快。
天泽一夏却不再四处张望,脑袋偏了偏,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一旁。
椿樱子也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果然,清奈知晓她们的到来,甚至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大概也都知道。
要是今天只是星野奏一拍脑袋就拉着二人到家做客,面对这里众多的女主人,连天泽也觉得有些头疼。
现在应该会好很多吧?
至少对方提前打过招呼,不至于太突兀。
两人心里各自转着念头,脚步却已经跟着星野奏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加宽敞,装潢简洁却不失格调。
落地窗外是覆了薄雪的小院,光线柔和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衬得温暖而安静。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被这里的布置吸引多久,视线便被沙发那边牵了过去。
茶几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只杯子,杯口冒着袅袅热气,暖意与茶香一同弥漫在空气里。
椎名日和趴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面对她们的到来,只是抬起头示意了一下,便又低头继续翻页。
坂柳有栖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啜着,目光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收回去。
相比之下,似乎星野奏回家这件事本身更值得她关注。
最后便是清奈,方才出声招呼她们的人,此刻正站在茶几旁,手里还端着茶壶。
一个个名字在椿樱子脑中对号入座,只是人数与她预想的有着不小的出入。
“打扰了。”
椿樱子椿樱子轻声说了一句,刚在沙发坐下,一杯茶便被递到眼前。
她伸手接过,微微热意从指尖传来,低头小口呼着气,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周围。
托盘很大,上面的茶杯却很少,只有零星几只。一个问题浮上心头:人呢?
“谢谢学姐。”天泽一夏比起椿樱子,态度要热络得多。
她接过茶杯,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茶还没等凉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茶水入喉的瞬间,她眼睛一亮,抬起头便是一连串的夸赞。
从茶香到温度,再到清奈的手艺,说得头头是道。
清奈只是平淡地应下,转而问起外面布置的情况。
类似的称赞,她已听过太多。
……
与此同时,二楼。
并不宽大的窗户前,挨着好几个脑袋,几乎把本就不大的视野分割得七零八落。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有人用指尖在中间抹开了一片区域,好让视线更清楚些。
彩灯在明亮的天空下还看不出效果,但光是那些错落有致的挂饰和树顶的星星,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入夜后的模样。
“已经看了很久啰,还没有看够吗?”白石飞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西川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只当没听见,目光依旧黏在窗外。
毕竟,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白石身上,她肯定,对方的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西川甚至能想象出白石趴在窗边目不转睛的模样,和自己此刻大概也差不了太多。
“真好啊,为了给你庆祝生日,搞了那么大的排场,现在每天往窗户外就能看到。”白石飞鸟暂时收回视线,又感慨了一句,夸张地比划了一下窗外那片范围。
森下蓝在一旁也是一脸认同,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精心装点过的树木上,久久没有移开。
“哪有~”西川下意识否认,语气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底气。
尽管星野奏从未与人明说过,但屋里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事实。
借着圣诞节的名义,在公寓外、在校园里布置生日装饰,这个被悄悄庆祝的对象,便是1月1日出生的她。
白石飞鸟只是注视着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以权谋私,还是不要挂在嘴边为好。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几棵被彩灯装点得暖融融的树,脸上的笑意却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