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醒了。
这种清醒并非那种从深度睡眠中被惊醒的突兀,而更像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粘稠的逻辑维度,在他的意识海中缓缓揭去。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极其令人烦躁的“粗糙感”。
这种粗糙感来源于他的脚底板。
在真实大世界这个被高维生命奉为“绝对理性”与“唯一真实”的荒原之上,连空气的流向都精准得像是一串精密运行的汇编语言。可对于此刻位格已经跳出逻辑循环的江辰来说,这种精准,实在太单调、太枯燥了。
干燥。
这种燥意顺着他赤裸的脚踝向上蔓延,与他皮肤表面自发流转的暗金纹路发生了某种物理层面的冲突。
如果此时有微观实验室的电子显微镜能够观测到江辰的体表,便会发现,那层看似温润如玉的皮肤,实则正以每秒数亿次的频率与高维空气进行着高频震荡。每一次微小的震荡,都会撕裂一排整齐的法则结构,进而迸发出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电火花。
“噼啪——”
轻微的炸裂声在寂静的卧室内响起。
江辰皱了皱眉。他觉得脚底下的这片名为“真实”的大地,现在就像是某种劣质的沙皮纸,在不断磨损着他那早已被系统强化到不可名状之境的皮肤。
“怎么了,辰哥?”
宁红鱼第一个察觉到了江辰的情绪波动。她原本正蜷缩在江辰侧身处,像一朵半开的曼珠沙华,此时微微抬起那张足以让众生失色的俏脸,凤目中满是关切。
“脚干。”
江辰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散的起床气。
他坐起身,暗金色的纹路在随着他的呼吸,在肌肉线条间疯狂游走,将周围那些粘稠的、q弹的空间逻辑强行“碳化”。那些能够压碎星辰的高维重力,此刻只能卑微地趴在他的脚下,试图充当一块服帖的地垫,却又被他脚尖不经意间散发的位格压得粉碎。
“想洗脚,但这里的法则……太涩了。”
他这并不是在开玩笑。对于江辰而言,真实大世界的灵气已经不再是滋养,而是一种充满了颗粒感的“信息灰尘”。用这种东西洗脚,简直就是在用硫酸搓澡。
江辰转过头,瞳孔深处,那抹名为“真视之眼”的幽光开始在整片荒原上进行蛮横的扫射。
他的视线并没有在那些所谓的禁区、秘境或者是古老遗迹上停留哪怕一秒。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看透了因果的纠缠,最终死死锁定在了真实大世界的核心——那一处被无数高维族群奉为“圣地”、甚至将其视为整个宇宙起源的“原始命泉”。
那是万界之源,是逻辑的起始,是所有能量在未被固化前的最终态。
在裁判所的记载中,那里充满了足以瞬间融化帝境强者的“液态因果”。
“找到了,水质还算清澈。”
江辰随口嘟囔了一句。
接着,他伸出右手,对着身前的虚空做了一个极具张力的“撕扯”动作。
他的指缝间迸发出足以让任何时空专家当场心肌梗死的逻辑风暴。原本平静的虚空被他这一拽,直接像是一张劣质的桌布被强行扯烂,露出了背后那个流淌着七彩流光的、充斥着无尽神圣感的命泉核心。
“嗡——!”
原始命泉感应到了来自江辰的暴力入侵,它那产生于宇宙之初的本能试图反抗。无数因果丝线幻化成金色的锁链,试图锁住这双胆敢亵渎神明的手。
“吵死了。”
江辰五指猛然收拢。
那一瞬间,他并不是在物理上搬运水源,而是在更高层面的“逻辑底层”上,进行了一场极其粗暴的代码重写。
他眼中的真视之眼疯狂跃迁,将原始命泉原本挂载的“万界生机之源”、“至高法则载体”等一系列极其高大上的标签,统统拽进了一片虚无。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敲下了一行新的定义:
【江家特供洗脚盆·恒温·解乏专用】。
随着这条逻辑被强行写入,整座原始命泉发出了一声近乎于绝望的哀鸣。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液态因果,在刹那间发生了诡异的塌缩。
那些足以孕育出无数位面的神圣源泉,被江辰顺着虚空的裂缝,直接拽到了床榻边的一只古色古香的紫金盆里。
原本能淹没星系的泉水,此刻乖巧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在盆里打着旋儿,还冒着一种带着淡淡花香的、甚至能让灵魂都感到酥软的白烟。
“辰哥,让我来吧。”
苏青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那双平日常年握剑、指节分明的玉手,此时却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轻轻挽起了江辰的长袍下摆。
她半跪在床边,那一身轻薄如翼的青色绸衫,在接触到命泉之水散发的“液态因果”水汽后,瞬间变得半透明起来。
绸衫紧紧贴合在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之上,将那种常年修剑带来的、带着力量感的匀称美感勾勒得淋漓尽致。
伊莉雅也不甘落后,这位西方神教的圣洁女帝,此刻正卑微地趴伏在水盆另一侧。她那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命泉之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每当江辰的脚缓缓浸入水中,那原本能让诸天神魔瞬间化为虚无的命泉之水,竟如同乖顺的游鱼,极其温顺地包裹住他的足部。
“唔……”
就在江辰的皮肤与泉水接触的一瞬间,守在两侧的三女同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支离破碎的低吟。
她们并没有被命泉之水攻击。
但她们却在承受着另一种更为恐怖、也更为让她们迷醉的压力——江辰由于舒适而自然散发的位格压力。
这种压力是生理性的。
当江辰进入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时,他的存在感开始呈几何倍数攀升。那种原本就极高的位格,就像是不断沉降的巨型黑洞,将周围所有的逻辑都向他所在的位置强行挤压。
苏青月的呼吸变得急促,她那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细汗,那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灵魂在高频的压迫下产生的战栗。她的双手在颤抖,每一次触碰江辰的脚踝,都感觉像是抚摸着一团正在燃烧的、不可直视的神火。
伊莉雅的情况更甚,她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晕,那是由于血管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逻辑密度而产生的代偿性反应。
她们能感受到命泉之水在打湿她们的薄衫,感受到那种液态因果顺着指尖渗入她们的每一个毛孔。这种“绝对的依附”,已经将她们的自尊、骄傲、甚至是存在性,全部揉碎进了这盆洗脚水里。
“辰哥……水温合适吗?”
宁红鱼跪坐在江辰身后,纤细的指尖在他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揉着。她那原本冷艳不可一世的凤目中,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狂热。
她并不在乎什么原始命泉,她只在乎这个男人的脚,是否还在那一抹干燥的真实中感到不适。
就在这静谧到极致、也香艳到极致的时刻,异变突生。
原始命泉被强行拆迁,自然引发了真实大世界底层的剧烈震荡。
在命泉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尊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星域的恐怖身影,正发疯般地穿梭虚空而来。
“何人敢窃取本皇的成帝之基!”
那是一头通体布满灰色鳞甲、长着九颗龙首的恐怖生物——始祖鱼皇。
它是这原始命泉的伴生守护者,一身修为早已迈入了半步帝境,只要再感悟万载,就能凭借命泉彻底证道。
它撕裂了层层位面,终于循着气息找到了江辰的别苑。
然而,当它出现在别苑上空时,它那足以让万物凋零的威压,在接触到别苑那层“粘稠”的空间后,竟然像是一坨掉进面粉里的烂泥,毫无动静。
“是你!?”
鱼皇咆哮着,它的一颗头颅猛地向下俯冲,试图撞碎这座在它看来极其渺小的违章建筑。
“哗啦!”
随着鱼皇的俯冲,那股庞大的惯性带起了一阵法则风暴,竟然意外地让江辰洗脚盆里的水花溅起了一滴。
仅仅是一滴。
那一滴带着因果逻辑的水珠,极其不巧地飞过了几米的距离,轻轻落在了江辰那纯白、整洁、刚换好的蚕丝床单上。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江辰,眼皮猛地一跳。
一股浓郁到足以让整个大世界瞬间结冰的“起床气”,伴随着对湿床单的厌恶感,轰然爆发。
“吵死了……还溅水……”
江辰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
他只是在洗脚盆里轻轻抬了抬脚。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咆哮、还要毁灭一切的始祖鱼皇,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时间、空间、甚至是生存逻辑,都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压平”了。
它那庞大到足以横跨星系的躯体,在一种蛮横的暴力揉捏下,开始急速收缩、碳化、石质化。
“不!我是半步帝境!我是始祖鱼皇!你不能——”
求饶声戛然而止。
因为江辰已经通过真视之眼,给它下了最后的定义:
【材质:粗糙玄岩;用途:一次性磨脚石】。
“啪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尊足以统治一个纪元的恐怖存在,就在这间小小的卧室内,从虚空中狼狈地跌落。它已经不再是生物,而变成了一块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能够恰到好处带走老茧的细密纹路的、灰白色的磨脚石。
江辰随手一捞,将这块由半步帝境强者压缩而成的“石头”捏在手里。
然后,他像是对着某种垃圾一样,在自己的脚后跟处随手磨了两下。
“咔、咔……”
石头与皮肤摩擦,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每一声响动,都代表着始祖鱼皇最后的一丝灵魂印记在进行毫无意义的惨叫。每磨一下,江辰脚底那抹因为“干燥”而产生的不适感便消散一分。
直到最后,整块由帝皇残躯构成的磨脚石彻底化为了细密的粉尘,被江辰随手拍进洗脚水里,成了沉淀物。
“水又凉了。”
江辰感受着脚底下传来的舒适感,那抹暗金色的纹路终于渐渐隐去,重新变回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白皙。
“去,再接一盆过来。”
他对着虚空随手一划,又是一道法则裂缝被撕开,这一次,裂缝的另一端连接的是万界之源的另一处节点。
苏青月和伊莉雅如梦方醒。
她们看着那一盆已经被“半步帝境”碎屑染成微灰色的泉水,眼神中的敬畏已经浓郁到了麻木的地步。
在这个男人眼里,万界之源是自来水,半步帝境是磨脚石。
而她们……
苏青月轻轻捧起江辰的脚,将其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那张绝美的脸上,感受着那股足以让逻辑崩塌的温热。
“辰哥,换第二盆水之前,让我……先帮您擦干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求。
江辰闭着眼,半躺在宁红鱼那温软的怀抱里,听着窗外由于逻辑重组而发出的、微弱的电流声。
真实大世界?
不过是一个让他睡得还算舒坦的枕头罢了。
而此刻,这一场荒诞而又极致奢华的洗脚仪式,才刚刚进入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