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珠贝先醒了。
她睁眼时，人还窝在李洛尘臂弯里，脸上像被朝霞扫过，红得发烫。
扫了眼地上空空如也的酒瓶。
昨夜的事一幕幕涌上来，珠贝忙把脸埋进被中，万分羞涩。
李洛尘还睡着，手臂搭在她腰上。
珠贝没敢动，只悄悄抬起眼，看晨光从他肩头滑下去。
李洛尘的领口松散，肩颈上留着几点红痕。
这让珠贝心头一跳，轻轻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谁料刚一动，李洛尘便醒了：“醒了怎么不叫我。”
珠贝背过身去：“你、你先转过去。”
李洛尘失笑，偏不转，只从后头把人一揽：“现在才想起害羞？”
珠贝“呀”了声，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了身。
珠贝换衣裳时，李洛尘就靠在门边等她。
她回头瞪他一眼：“还看！”
李洛尘笑，先是把厚帘一拉，这才把门拉开：“我等你，在楼下。”
说罢，他又把门关上。
脚步声下了楼。
屋里静下来。
珠贝虽害羞，心口却暖暖的。
说来也怪。
她明明那样怕热，从小到大，一到暖天就浑身发燥。
可待在李洛尘身边，热意不再黏腻。
珠贝系好衣带，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手背上，温温的。
楼下飘来汤饼香，混着几声刚石跟李洛尘聊天时的大嗓门。
珠贝轻轻呼出口气，整了整耳边的发丝，这才推门下去。
“登徒子～”
珠贝从楼梯上下来，走到李洛尘身边，柔柔挽住他的胳膊。
那声“登徒子”与以往相比，温柔得没边，和先前凶巴巴的调子判若两人。
李洛尘低头看她，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珠贝脸一红，只拉他在桌边坐下。
刚石和望罗早吃上了，见这架势，一个别过脸去啃饼，一个抿着茶笑。
桌上摆着热汤、烤饼，还有几样本地小菜。
珠贝夹起一块饼，蘸了酱，送到李洛尘嘴边：“来，张嘴～”
李洛尘没动，只盯着她：“我要你亲口喂。”
珠贝手一抖，饼差点掉进汤里：“你、你又在胡说什么，有人呢！”
“又没别人。”李洛尘朝那两人扫了一眼，“他们看不见。”
刚石把头埋得更低，望罗干脆背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抖。
珠贝羞得不行，小声骂了句，却还是咬下一小角饼，侧过头，飞快地凑过去。
李洛尘迎上，把那点饼从她唇间轻轻接过。
珠贝红着脸缩回去，抓起汤碗假装喝汤。
只是碗沿上，还印着她没压住的嘴角。
李洛尘咽下饼，低声道：“以后早餐都这么吃。”
珠贝在桌下踩他一脚，自己耳根却更烫了。
“喂喂，这一大清早的，你们就这么腻腻歪歪。”
刚石终于看不下去，把碗一放，露出一张嫌弃的脸：“我牙都快甜掉了，你们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珠贝瞪他：“又没让你看。”
“你们就坐我对面，我还能把眼珠子抠出来？”刚石夸张地捂住眼睛，“得，我转过去吃。”
望罗不紧不慢地给李洛尘添了碗汤，笑道：“小生倒觉得挺好，李兄这样的能人，也该有人管着。首领大人多费点心，他日后火气也能小些。”
李洛尘斜他一眼：“你这话听着像我以前很暴躁。”
“小生可没这个意思。”望罗笑得滴水不漏。
珠贝哼了一声，把一块最大的饼塞进李洛尘手里：“快吃，少跟他们说话。”
李洛尘从善如流地咬下一口。
刚石小声跟望罗嘀咕：“这还没到正午，我已经饱了。”
“这说明李兄和珠贝首领很恩爱嘛。”
望罗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慢慢摊开：“李兄，在去见马加木首领之前，先跟小生做笔交易吧。”
上头列着几样东西，字迹工整，显然早就备好了。
“这是小生能出的价。”
望罗说：“也为之前你在训练场出的风头，结个尾。若有看中的，直接勾。若要现粮，楼后两大车，随时能拉回珍珠聚落。”
李洛尘扫了一眼，纸上列着厚布、草药、粗盐、灯油，还有两袋防冻的炭块，都是聚落里眼下最缺的东西。
他笑了笑：“你倒比我还急。”
“好货不等人。再说，等你见了马加木，说不定又被别的价勾走了。”望罗笑得坦诚，“小生得先占个位。”
珠贝接过单子细看，越看越动心。
这些货若真能换到手，回族里能过上一段宽裕日子。
李洛尘见她眼睛都亮起来，便道：“你勾吧。你觉得行，我就换。”
珠贝犹豫一下，拿起笔，在厚布和草药后头各点了一下，又加上了盐。
李洛尘看都没看，对望罗道：“就这些。”
望罗合掌：“爽快。小生这就让人装货。等见过马加木，你们只管拉走。”
刚石咬着饼看这出，含混道：“跟你们一块儿，我算明白啥叫双赢了。”
李洛尘笑了笑，这才从怀中取出玉虫石板，递给望罗。
那石板翠意温润，表面浮着极淡的铭文。
望罗接过时，手指都轻了几分，微微颤抖着。
他低头细看，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古老纹路，神情认真。
“宇宙诞生之处，亦为其起源之处。”
望罗轻声念道。
众人一时安静。
那话明明没头没尾，落在屋里时，令茶烟都像凝了一瞬。
“这可不是普通东西啊。”
望罗抬头，眼里笑意未散，却多了几分沉色：“李兄，连这也肯交到小生手里，就不怕我转头跑了？”
李洛尘重新坐下，端起茶：“你要跑，刚才就不会先和我谈货价。”
望罗一愣，随即笑开：“说得是，小生虽贪，但更重长远。”
他把石板稳稳放回李洛尘面前：“看完了，很值。”
只有望罗自己知道，那一眼，足够他记很久。
外头鼓声远远传来，银河队的人正朝旅舍这边走。
眼下，也该去见马加木了。
“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刚石摆了摆手，靠在椅子里：“金刚队跟银河队本就不算热络，我去了反而不自在。”
“你们谈事，我去西市转转，看能不能再找几车货，晚点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那老小子要真敢动你，我第一个掀他桌子。”
说完，刚石才大步出门，风衣被晨风带起一角。
望罗也起身：“走吧二位。”
李洛尘点头，和珠贝并肩走出旅舍。
街上已有人低声议论，银河队来接他的人在不远处站着，只等他们动身。
李洛尘握了握珠贝的手：“怕不怕？”
珠贝摇头：“有你在。”
李洛尘见状笑了笑，迈步向前。
天光正亮，铺满长街。
远远地，已能看见马加木所在的那座灰瓦高宅，门口立着两名带刀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