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过于突然,让温泉池里安静了足足四五息。
赵听白的脸已经分不清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最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捏着水面上一片浮叶,指尖反复揉搓着,直到揉碎成几瓣才放开手。
我.....配不上的。
说完,整个人的眼神彻底温柔下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和眷恋,还有掩饰不住的自知之明和心甘情愿。
我家少爷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人,在我心里,没人能配得上!
这句话,轻而柔,却带着毫不迟疑的坚定。
我在他身边这些年,经过太多太多的事,从最开始的被人骂做纨绔的富家少爷,到现在让整个大晋为之一震的镇国公,从低谷到辉煌,我都在!。
少爷的每一步,基本没有靠着家里的权势,大多数都是自己的努力为止,不管从商业,还是朝堂,又或者是战场,不管每一样,都是那么耀眼。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大的优点,
我家少爷最让人折服的是人品,是底线,是涵养。
他仗义,重情义,有原则,懂分寸,只要你对他好,他就对你掏心掏肺。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他而慢慢变得优秀,变得更好。
你们卢家,有了今天的成就,不也是因为我家少爷的存在么,所以啊,我真的从没见过如此优秀的人,
甚至是我,名义上一个普通的小太监,也是如此,没有因为我的身份而看低嘲讽,更是为了我今后的生活特意去求了一个官身、处处为我打算,为我解决后顾之忧,这些所有事,我心里.....清楚的狠!
卢溪月有些不敢置信。
“这世上,能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赵听白笑了,第一次笑,可笑的是那么的美。
“嗯,我家少爷,就是这么完美!”
可说完这些,眼神却黯淡了几分。
“所以我怕,我怕他知道了我女儿身的身份,就不要我了,准确的说是不让我继续跟着他,不让我跟着他舍身冒险,不让我跟着他出生入死,不让我跟在他身边,
这个事,他一定会这么做,我了解他,他会因为我的性别而担心我。
可如果真的那样,那我的人生,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只要跟在他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好,每日能看到他、听到他说话、伺候他起居,替他分忧,甚至为他去死,我就很知足。
我的人和我的命,都是他的,一辈子都是!”
这一刻的赵听白,脑海中浮现着那个人的身影,是满足,是开心,是近乎虔诚的幸福!
卢溪月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赵听白那张被月光和雾气柔化了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份干净到近乎执拗的坚定,忽然觉得胸口涌上来一股又酸又热的东西。
这些,也许只有女人之间会懂,懂得那种认真,那种死心塌地,那种不顾一切!
可下一刻, 突然有些心酸和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赵听白,如此好的一个女孩,不该如此一辈子隐姓埋名,不该一辈子不让心爱之人知道自己的心意。
她忽然抿了抿唇,脸色红了起来。
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自己的衣物所在,因为那里,可是有一样的东西!
说实话,这件事当真有些不光彩,更上不得台面。
原来,就在昨天夜里,卢凌云给了她一个小瓶,里面装的一些秘制的粉末,而作用,则是在某些时刻起到一些些助兴的作用.......
而本意上,算盘打的极好,就算赵听白是太监,但总归还是男人,也需要七情六欲,而女儿和他如果真能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饭,也算是彻底捆绑,毕竟女儿是真心喜欢这个人,而且卢凌云可是不止这一个女儿,还有其他子嗣。
可谁承想,赵听白竟然是女人,而这药丸自然无从用处,
可此时此刻,这位卢家千金看着赵听白被月色勾出柔和轮廓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份被压抑得极深极沉的情感,
其实卢溪月可以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从此以后就当不知道这些的秘密,日子照样过,生活依旧继续。
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堵得慌,也憋的慌,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好的人要一辈子把自己藏在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底下?凭什么她分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却连让他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确实羞耻,下作,甚至有些肮脏。
但是.....这个可怜的人可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虽然最后是个误会,但自己必须为她做点什么。
赵听白哪里知道卢溪月脑海里的究竟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此时还靠在池边望着月亮出神,那双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月和水面的雾,干净得让人心疼。
卢溪月咬了咬牙。
这事儿就算冒险,就算回头被发现会挨骂甚至挨打,她也得做。
不为卢家、不为老爹、不为任何人,就为了让她这个傻乎乎的、心甘情愿把自己藏了一辈子的,至少有一次机会。
至少有一次,让那个人看到真正的她。
至此,卢溪月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得灿烂无比
听白姐姐,你在这儿歇息欧片刻等我一下。
我去那边院子里看看我爹,他这个人啊,一喝起来就没有节制,我担心他在沈大人面前丢了丑,这岁数大了,就是让人操心。
赵听白自然也没有意见,只是轻轻说了句
“好,注意安全,如果快结束了,提前回来告知一下,我好准备准备伺候我家少爷歇息!”
卢溪月点点头,麻利地从池子里起身裹了条干巾,三两下拿起外袍,赤着脚就快速的离开了。
赵听白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天色,知道少爷他们可能还的有一会才会回来,便又靠着池壁重新闭上眼,
今夜,大概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以真面目泡在温泉里的夜晚吧。
此刻温热的水汽包裹住自己,再加上这几日心思乱的狠,没怎么睡过踏实觉,此刻此刻,当真有了几分的困意......
而就在院子以外,卢溪月快速的穿好了衣服,穿过月洞门,向着沈渊他们所在的那座院子靠近。
手里已经掏出了那个父亲给的小瓷瓶,只觉得紧张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这可是她人生第一次干这种事,自然,也是最后一次干。
她心里默默念着,
“沈大人,对不住了。为了听白姐姐,今夜我卢溪月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