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公社,山林大队。
老郑家。
此时的郑家堂屋里,一家人正围坐在炕桌旁,唾沫横飞地交流着。
秋收眼看就要到了,那可是一年里最苦最累的苦力活,少不得要吃点荤腥补身子,不然根本扛不住。
往年老王家没分家,他们不敢太过分,只能零零碎碎让郑晓丽拿点粮食回来。
可如今老王家分了家,郑晓丽自己单过,他们还不得逮着这个傻闺女往死里薅?
“这肉啊,让晓丽最少买五斤五花肉,肥的炼油,瘦的炒菜,一家子吃半个月正好。”
郑老头吧嗒着旱烟,一脸理所当然。
“五斤哪够?”郑大妈立马反驳,嗓门大,声音亮。
“最少得八斤!你大孙子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肉!”
“鸡蛋也不能少,先拿五十个回来,腌成咸鸡蛋,秋收的时候每天煮两个当干粮。”
“对了,还有姜昭昭配的那些凉茶和药丸,治中暑、治拉肚子特别管用,也让晓丽多拿几瓶回来。”
“还有布票,让她再拿两丈布票回来,给你小儿子做件新褂子……”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老王家搬空才好。
他们家门没关严,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被站在门口的吴大妈听了个清清楚楚。
“呵!老郑家的,你们家是土匪出身啊?”
吴大妈双手叉腰,一步跨进院子,眼神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八斤五花肉、五十个鸡蛋,还要布票药丸?你们怎么不上天呢?要不直接让郑晓丽给你们买头活猪回来养着得了!”
吴大妈本来就因为郑晓丽抢煦煦、暖暖吃食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听到老郑家这么肆无忌惮地剥削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里门儿清,郑晓丽自己没本事挣钱,老郑家逼得紧了,她肯定又会去闹陈佩香和王承平。
最后闹来闹去,受委屈的还是姜昭昭母子三个。
那怎么行!
吴大妈一挥手,眼尖地看到了山林大队大队长鲁长忠,当即扯着嗓子喊:
“鲁长忠!你给我站住!”
鲁长忠脚步一顿,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叫苦不迭。
他本来想假装没看见,偷偷溜走的。
这吴大妈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今年前前后后来他们山林大队找麻烦就有五六次了。
每次都是她占理,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吴大妈年纪比他大,辈分也高,他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着。
鲁长忠硬着头皮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说道:“吴玉霞同志,您怎么也在这儿啊?今儿这是……”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吴大妈直接打断他,脸色一沉。
“鲁长忠,我告诉你,姜昭昭可不是没人撑腰的软柿子,容不得你们山林大队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
一听到“姜昭昭”三个字,鲁长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姜昭昭是什么人?
那可是救过他们山林大队好多人性命的活菩萨!
上次闹痢疾,要不是姜昭昭连夜配药,他们大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别说欺负她了,就是有人敢说她一句坏话,他第一个不答应!
“怎么回事?谁欺负姜医生了?”
鲁长忠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也大了起来,“你说!我立马过去教训他!绝不姑息!”
吴大妈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堂屋:“还能有谁?就是眼前这老郑家!”
“鲁长忠,你自己数数,这老郑家找姜昭昭的麻烦,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多少次了?”
“从郑金海到郑晓珍,再到现在的郑晓丽,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怎么?欺负姜医生脾气好,就可着劲薅羊毛是吧?”
鲁长忠气得脸都绿了,恨不得冲进去把老郑家的人都揍一顿。
这老郑家真是死性不改!
之前郑金海这二流子败坏姜昭昭名声,想要娶她,还要夺走人家的抚恤金、工作,最终劳改。
郑晓珍嫁了革委会小干事,造谣姜昭昭被批斗,吃了那么多亏,怎么还不长记性,又去找姜昭昭的麻烦!
“老郑家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你们干嘛又去针对姜昭昭?”
鲁长忠一改刚才对吴大妈的温声细语,中气十足地怒吼一声。
堂屋里的老郑家众人,听到大队长的怒吼,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们再怎么横,也怕穿官衣的大队长啊!
郑老头眼神闪烁,偷偷往后缩了缩,伸手一把将身边的郑大妈推了出去,自己则缩在后面不敢露头。
郑大妈被推了个趔趄,脸上却立刻挤出满脸的褶子,哭天抢地地跑了出来。
“大队长啊!冤枉啊!”
“我们可没欺负姜医生!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呸!误会?”吴大妈往地上啐了一口,气势汹汹地指着她的鼻子骂起来。
“甘霖娘的玩意!刚才你们在屋里说要让郑晓丽买八斤五花肉、五十个鸡蛋,还要药丸布票,我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晓丽有什么钱?有什么本事?”
“她拿不出这些东西,不就得去老王家闹吗?”
“不就得去抢煦煦、暖暖那两个孩子的东西吗?”
“你们老郑家吃香的喝辣的,让郑晓丽去当恶人,去欺负两个三岁的孩子,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老郑家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他们也没想到,郑晓丽这个蠢货竟然会跟三岁孩子抢东西吃!
真是丢尽了老郑家的脸!
早知道她这么没用,当初刚出生就该把她溺死在尿桶里,省得现在给他们惹这么大的麻烦!
“我……我们……”郑大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周秀容、钟彩云、吴美兰带着各自娘家的兄弟姊妹,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一个个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气势汹汹,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郑大妈等人抬头一看,看到这黑压压一片人,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转筋,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周秀容作为大嫂,一马当先走到最前面。
她对着鲁长忠说道:
“鲁长忠同志,不是我们故意来闹事,实在是这老郑家欺人太甚,再不管管,他们就要毁掉我们几个孩子的未来了!”
她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郑晓丽当众辱骂陈佩香和王承平偏心,说姜昭昭是外人。
郑晓丽眼红煦煦、暖暖的吃食,当众跟两个三岁孩子抢东西。
郑晓丽还口出狂言,说几个妯娌娘家没人,欺负她们不敢怎么样。
“我们来的路上,还听人说了,今天上午,曹建章差点把煦煦和暖暖拐走,说要把两个孩子卖到山沟沟里去!”
说到这里,周秀容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我公婆心疼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买点好吃的哄哄孩子,怎么了?天经地义!”
“可郑晓丽倒好,不仅不心疼两个孩子,反倒眼红嫉妒,当众撒泼闹事!这一切,都是老郑家挑唆的!”
“老郑家天天给郑晓丽洗脑,说什么左右有公婆和哥嫂帮衬,王志国和三个孩子饿不死。”
“他们不仅盯着我们哥嫂手里的东西,连我公婆那点养老钱都不放过!”
“鲁长忠同志,你给评评理,天底下有这样当父母、这样当娘家的吗?”
周秀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
此时因为闹出的巨大动静,整个老郑家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把小小的郑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连墙头都爬满了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纷纷点头,对着老郑家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她们早就想好了,今天来就是要给老郑家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绝对不能落人口实,哪怕事后有人举报,她们也占着理,不会被抓去劳改。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伸手一推,把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郑晓丽,直接推到了老郑家众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