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时风平浪静,魔主似是沉眠未醒,再无半分异动;万剑诛秘境闭合后,也归于沉寂,无波无澜。历经劫难的玄天宗,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紧绷与肃杀,迎来了久违的安稳时光。
山间灵雾缭绕,灵木葱茏,鸟鸣清脆,昔日被魔气笼罩的阴霾彻底消散,宗门上下,处处都透着生机与祥和。
宋怀瑾的生活,也渐渐变得规律而温暖,褪去了秘境之中的凌厉与决绝,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温柔。白日里,天刚蒙蒙亮,他准时出现在演武场上。
那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周身虽无刻意释放的灵力,却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让在场的弟子们皆心生敬畏。
演武场上,弟子们列队整齐,身姿挺拔,个个神情专注。宋怀瑾亲自坐镇,从基础剑法的劈、砍、削、刺,到玄天宗心法的运转诀窍,再到实战中的御敌之术、阵法配合,每一处细节,都一一亲自指点,耐心纠正着弟子们的疏漏。
有悟性稍差的弟子,招式僵硬、力道偏差,他便握着弟子的手腕,亲自示范,一遍遍讲解发力的技巧,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腰间的绝止剑,偶尔会微微震颤,剑鞘之中,金瞳剑灵的气息若有似无。小家伙性子傲娇,虽沉眠万年,却极具眼界,常常在宋怀瑾的识海里蹦出几句小大人似的点评,语气里满是嫌弃:“那弟子招式太僵,灵力运转不畅,连基础剑式都练不好,白费了你这般教导。”
“方才那个出剑,力道差三分,连剑的锋芒都没发挥出来,太差劲了。”“主人,你这指导速度也太慢了,还有你自己,这段时间实力进步甚微,可得加把劲啊。”
宋怀瑾听着识海里的吐槽,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恼也不反驳,只是在心底轻声回应:“他们尚在初学,慢慢来便好。
至于我,稳步前行,方能护好身边之人。”他依旧耐心教导着弟子们,绝止剑偶尔会自发释放出一缕淡淡的金灵灵光,悄悄滋养着弟子们的剑心,助他们更快领悟剑道真谛。
如今的玄天宗,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只由宋家一脉独自支撑。自从宋怀瑾放开无情剑传承的念头传开,宗门上下人心振奋,新老弟子皆卯足了劲修炼,心气日渐充足。
有天赋出众的新弟子,日夜勤修不辍;有资历深厚的老弟子,也主动钻研精进,取长补短。
演武场上,剑影交错,灵光闪烁,弟子们的欢声笑语与剑鸣之声交织在一起,宗门气象一日好过一日,尽显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待到暮色四合,夕阳染红玄天宗的山巅,宋怀瑾便会推去所有琐事,不再过问宗门公务,准时返回自己的小院。那方小院,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归处,藏着他所有的温情与牵挂。
每次他一进门,总能看到温馨的一幕:洛安安有时坐在窗边的灯下,指尖捻着灵蚕丝,细细缝着孩童衣物,灯光暖融融的,映着她温柔的眉眼,岁月静好;
有时她会在院中摆弄灵植,给那些珍稀的药草浇水、施肥,指尖拂过叶片,满是温柔;宋知遇则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在院中追着灵蝶跑,小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咿咿呀呀的笑声,清脆悦耳,传遍整个小院。
他一进门,妻儿的目光便会齐齐落在他身上。洛安安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走上前,为他拂去肩头的尘土,轻声问道:“今日修炼还顺利吗?累不累?”
宋知遇则会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着
宋怀瑾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宋知遇抱起来,轻轻揉了揉他软糯的小脑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而后看向洛安安,眼底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情:“都顺利,有你和知遇在,便不累。”
这般安稳的时光,是他从万剑诛的尸山剑海里拼回来的,是他以满身伤痕换来的,珍贵得他不敢有半分辜负,只想日夜守护着这份温情,守护着妻儿的平安喜乐。
而另一边,夏星回的日子,也渐渐有了归处,不再像往日那般沉寂茫然。自从失了七情六欲,他便再无喜无悲,不嗔不怒,心境澄澈如冰,不起半分波澜,仿佛世间所有的红尘喧嚣、爱恨纠葛,都与他无关。
也正是这份心境,让他偏偏对上了玄天宗失传已久的无情剑——那门历来严苛至极,非心如止水、断情绝念者不可修习的绝世剑法。
无情剑,乃是玄天宗上古传承的绝学,威力无穷,剑出无情,可斩妖除魔,亦可破尽世间邪祟。可这门剑法,对修习者的心境要求极高,必须彻底斩断尘缘,舍弃七情六欲,做到无情无我,方能领悟其精髓。
以往,这门剑法只在宋家内部秘传,视为宋家嫡系的专属绝学,可宋家子弟,一代比一代少,能真正做到断情绝念、修习有成者,寥寥无几,久而久之,这门绝世剑法便日渐没落,不久将失传。
待到三位老祖闭关出关,气息渐渐调息平稳,他才躬身走上前,恭敬开口:“三位老祖,弟子有一事相求,恳请老祖应允。”
大老祖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地看向他,语气沉稳:“怀瑾,你乃是宗门未来的支柱,有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是为了宗门安危,我们自会应允。”
宋怀瑾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弟子恳请老祖,放开无情剑的传承限制,不必再只由宋家一脉继承。
夏星回如今心境澄澈,无喜无悲,已然断了七情六欲,最是适合修习这门无情剑。与其让这门上古绝学在宋家尘封,最终彻底失传,不如放开传承,让宗门之内,真正适合的人去修习,让无情剑重焕生机,成为守护玄天宗、对抗魔主的又一大利器。”
三位老祖闻言,皆是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宋家世代执掌玄天宗,宗门规矩森严,不少上古绝学,都一直坚守着“只传宋家嫡系”的规矩,这是宋家的荣耀,也是历代传承下来的祖训。
可如今,魔祸未除,世间动荡,宗门人才凋零,若是依旧死守着旧规矩,不愿变通,反而会让宗门失去一大利器,不利于宗门的长远发展,更不利于对抗魔主、守护万州大陆。
良久,大老祖率先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释然:“你说得对。剑道无界,天下为公,有德有缘者居之,不必困于一族一姓的束缚。祖训虽重,但宗门安危、绝学传承,更为重要。放开无情剑的传承,乃是明智之举。”
二老祖也缓缓抚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夏星回这孩子,虽有被魔主附身的过往,犯下过过错,可如今他心性已净,无牵无挂,心境澄澈如冰,恰好契合无情剑‘无情无我’的真谛,确实是修习这门剑法的最佳人选。此事,我允了。”
三老祖微微颔首,补充道:“不过,规矩依旧不能废。放开传承可以,但必须立下铁规——愿主动斩断尘缘、舍弃七情六欲,做到心无牵挂、无情无我的弟子,方可入无情门,修习无情剑。若是心有牵挂、放不下红尘爱恨,或是心怀杂念者,强修无情剑,只会走火入魔,反噬自身,到时候,不仅毁了弟子自己,也可能给宗门带来祸患。”
宋怀瑾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明白!弟子定会严格遵守老祖的吩咐,立下铁规,筛选合适的弟子,绝不会让心有杂念者,妄修无情剑。”
消息传回宗门,很快便传遍了玄天宗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主峰的亲传弟子,还是外门的普通弟子,皆为之震动。一时间,宗门上下议论纷纷,有人心生心动——无情剑乃是上古绝学,若是能修习有成,便能拥有强大的力量,既能护己,也能守护宗门;
有人满心犹豫——舍弃七情六欲,斩断所有尘缘,意味着要放下亲情、友情、爱情,从此孑然一身,无喜无悲,这般代价,太过沉重;
还有人望而却步,他们放不下身边的牵挂,放不下红尘的喜乐,不愿为了一门剑法,舍弃自己的所有情感,只能无奈放弃。
而夏星回,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第一个正式修习无情剑的外姓弟子。这一日,剑堂之内,庄严肃穆,墙壁之上,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上古文字——“无情无我,剑心通明”,字迹凌厉,透着一股冰冷决绝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无情剑的真谛。
夏星回身着一身素白劲装,长发束起,面容清俊,眼底依旧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他静静站在那行文字之下,目光落在文字上,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红尘喧嚣。
宋怀瑾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清冷孤寂的背影,心中微微轻叹,轻声道:“师弟,修习无情剑的这条路,注定孤独而艰难,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之路。从此,你将无喜无悲,无牵无挂,再也感受不到红尘的温暖与喜乐,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夏星回微微颔首,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宋怀瑾,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犹豫,字字清晰:“我本就已无情,再无牵挂,再修无情剑,不过是顺天应人,何谈准备与否。往后,我便以剑为伴,以无情为心,守护玄天宗,也算弥补我昔日的过错。”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握住了一旁为他量身挑选的寒剑。那柄寒剑,通体漆黑,剑身冰凉,没有丝毫灵光,却透着一股冰冷凌厉的气息,与他此刻的心境,完美契合。
指尖触碰到剑鞘的瞬间,寒剑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清冽的剑鸣,声音清冷,如人心寂,似在回应他的心意。
从此,玄天宗的山间,便多了一道清冷的身影。白衣如雪,剑影如霜,夏星回每日都会独自前往剑堂修习无情剑,或是在山间的僻静之处,独自练剑。
他的剑法,凌厉决绝,冰冷无情,剑出之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余刺骨的寒芒与凌厉的剑势。他不问红尘,不恋儿女情长,终日与剑为伴,唯有剑,才是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