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吧,我的爱人。
那七个字在他意识深处炸开的时候,林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和的黑暗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温水一样包裹住他。
他没有挣扎。
没有紧张。
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他漂浮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目光平静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等待一场已经预演过无数次的剧目重新开场。
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还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
雷斯的身影从他背后切入,精准、快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道力量贯穿他身体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是因为雷斯的速度太快,而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打算躲。
他就是去死的。
从一开始,进入典狱长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知道boSS们不会真的合作。
典狱长有自己的算盘,渡鸦有自己的疯狂,雷斯有自己的野心,赛伊德有自己的忠诚,哈德森有自己的立场。
五个人凑在一起,与其说是联军,不如说是一群暂时停止互相撕咬的野兽,等着某个猎物露出破绽。
而林深自己,就是那个猎物。
他张开手掌,看着自己虚幻的指尖在黑暗中缓缓收拢又松开。
复活空间中的触感总是很奇妙,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触摸自己的皮肤,一切都真实,却又都带着那么一丝距离。
雷斯那家伙,果然动手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刚看完一场预料之中的魔术表演。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其实从雷斯在战场上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的那些动作里,他就能看出端倪。
那家伙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赛伊德是他的盟友,但雷斯在战场上潜伏的时候,瞄准的方向里同样包含了赛伊德。
哈德森的咳嗽声、典狱长的长枪、渡鸦的太阳,全都是雷斯阴影战舰的潜在目标。
只是最后,雷斯选择了先对林深动手。
理由很简单:
林深身上有幽灵船。
在雷斯眼里,这比李文亚那两艘被龙宫战将守着的船更容易得手。
不过也好。
林深在黑暗中伸直了双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沙发上休息。
这次进去,至少让我看到了他们的底牌。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的每一帧画面。
螃蟹怪的生命值估算在一百二十万左右,甲壳防御极高,但左钳关节处有一道旧伤,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攻击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虾怪的触须末端是它的弱点,暗绿色光点被击中时会短暂导致它的移动速度下降。
典狱长的秩序之枪需要持续蓄力才能释放最大威力的攻击,蓄力期间他的移动速度会降低约三分之一。
渡鸦的太阳在释放能量波之后会有大约一点五秒的硬直。赛伊德的子弹变形技能需要提前瞄准,哈德森的肺腑之力会持续消耗他的生命值。
所有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排列成一张清晰的图表。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那片黑暗中缓慢浮现的、代表着时间节点的光点上。
回到进入办公室之前。
他站起身,朝着那片光点迈出一步。回到刚推开那扇银白色大门之前。
黑暗在他眼前裂开,光芒从中涌出。
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复活都更加顺畅,像是在一条已经被走过无数遍的走廊里再次迈出步伐,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节奏上。
林深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站在潮汐监狱上层那条长廊中段。
典狱长的银白色装甲在队伍最前方泛着冷光,渡鸦的太阳悬浮在他头顶五米处,雷斯那艘阴影战舰正在队伍侧翼缓慢滑行。
赛伊德走在典狱长身后约十米处,哈德森在他身侧。
一切都和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林深没有直接跟上队伍。
他放慢了脚步,从队伍中段逐渐退到了队伍尾端,然后借着走廊两侧的暗色斑纹造成的阴影,把身形藏进了一片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里。
林深?
麦晓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她偏过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丝疑问。白猫蹲在她肩上,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你怎么走慢了?
我们在等。
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
等什么?
等人。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偏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条走廊在他们身后延伸向黑暗的深处,暗色斑纹在墙壁上缓慢地明灭着,像是正在呼吸的脉络。
他刚才在复活之前做了一个决定——
在进入典狱长办公室之前,先让囚犯联盟的人跟上来。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他们只有几个核心战力,面对两只三百级龙宫战将和五个各怀鬼胎的boSS,能活下来已经算运气不错。但如果加上那一千多号囚犯联盟的人,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那些囚犯的等级虽然不如boSS们高,但他们在深渊通道和底层平台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可以在高压环境中保持阵型的作战单位。
伍大哥、阿韦罗、蜂医、深蓝、红狼、老黑、无名,这些人加在一起,足够在混战中撕开一道口子。
而他需要的,就是那道口子。
你刚才是不是又死了一次?
麦晓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是怕被队伍前方的人听见。
林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走路的姿势变了一下。你每次复活之后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调整期,像是重新适应自己的重心。麦晓雯耸了耸肩,我已经看习惯了。
林深没有否认。雷斯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疼吗?
没什么感觉。太快了。
麦晓雯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他现在肯定很得意。
让他得意一会儿。
林深重新把目光投向来时的方向,等我们的人到了,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很多人同时迈步的声响。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