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
“放弃所有索赔诉求。零赔偿。”
“不仅如此,今天就在这里签入股协议。”
“用你名下月牙湖周边的所有产业,无条件作价并入吕州新成立的月牙湖旅游区运营公司。”
“你是股东之一,但只有分红权。”
“没有投票权,没有项目决策权。”
孙连城敲了敲桌子,“简单来说,你的资产全部上交政府运营。
赚了钱分你一点,亏了钱你照样得按比例掏钱补窟窿。”
这就是生抢。
把赵瑞龙当成一个只进不出的免费血包。
比杀了他还要让他肉疼。
赵瑞龙双目赤红,想要拍桌子骂人。
但他不敢。
孙连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孙连城指了指桌上那堆文件,
“我现在就给省纪委田国富书记打电话。”
“让省委调查组的人,把你和这三份材料一起带走!”
“是体面地接受,还是进去唱《铁窗泪》,你自己选。”
一句话,宣判结果。
孙连城靠回椅背上。
赵瑞龙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些按着红手印的供词,往日的飞扬跋扈被碾得粉碎。
他大口喘着粗气,原本梳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垂下几缕,额头见汗,整张脸苍白如纸。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彻底失去了体面。
他这辈子仗着家族背景横行无忌,何曾被人这样逼入绝境。
这些材料里的任何一条漏出去,不仅他赵瑞龙得进去,连带整个赵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彻底兜不住了。
输了。
底裤都输光了。
他的舆论逼宫战术,在孙连城的铁腕反杀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要钱,还是要命?
这对赵瑞龙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背景,在这些按着血印的供词面前一文不值。
他引以为傲的背景,仗势欺人的底气,在这一刻,被孙连城连根拔起!
嚣张、傲慢、得意……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恐惧。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打湿了昂贵的西装领口。
他身后的金牌律师团,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主动权全盘易主。
在绝对的实证面前,他连半句反击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场博弈,到底还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选第一条。”
赵瑞龙吐出这句话后,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骨血,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连看一眼孙连城的勇气都没了。
孙连城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吴亮立刻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入股协议书递了过去。
连同递过去的,还有一支笔。
赵瑞龙哆嗦着手拿起笔,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指尖狠狠刺进了掌心。
……
汉东省赫赫有名的赵公子,一夜之间成了月牙湖旅游区最没有话语权的边缘股东。
连分红都得看吕州政府的脸色。
天刚亮。
消息不胫而走,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吕州政商两界。
市委家属大院的早晨变得格外安静。
那些原本打算看孙连城笑话的官员,集体失声。
几个平日里跟余乐天走得很近、甚至暗中给孙连城下过绊子的实权局长,连早饭都没吃完就匆匆赶往单位。
月牙湖的违建难题,过去连省委常委下来都推不动。
孙连城不仅把地皮硬生生收了回来,连一笔庞大的拆迁费和安置费都省得干干净净。
甚至没动用市财政一分钱。
赵家投入巨资建起的高档会所和五星级大酒店,直接无偿转型,成了月牙湖文旅项目的配套设施。
空手套白狼,白赚几个亿的固定资产。
生吃赵家,连骨头渣都不吐。
这一下,再没人敢把这位市长当软柿子捏。
各部门一把手主动跑到市长办公室排队汇报工作。
原本卡着脖子拖延的文旅项目审批流程,一路绿灯。
几十个公章半天之内盖得整整齐齐,效率高得吓人。
京城。
常响刚回来不久时间,就接到了蒋虹打来的内部电话。
听完吕州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反转,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娱乐圈大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当机立断,直接乘飞机重返吕州。
凌晨。
吕州老街的烧烤摊烟熏火燎。
孙连城刚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就被常响硬拉到了这里。
常响起开两瓶冰镇啤酒,递过去一瓶。
“孙市长,这杯酒我敬你。”
常响举起酒瓶,仰头干了半瓶。
“让赵瑞龙拿几亿产业入股,给你打工当免费劳力,这等翻云覆雨的手段,我常响是真开眼了。”
孙连城喝了口酒,把酒瓶搁在油腻的折叠桌上。
“借了省纪委反腐的势罢了。”
常响抹去嘴角的酒沫,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连城。
“能把这盘死棋盘活,还要人家倒贴本钱,这就是顶级真本事。”
他把一份临时起草的合同拍在桌上。
“资金明天上午到账。”
“除了之前谈妥的五千万,我代表公司再追加五千万预算。”
“节目规格直接顶配,请一线明星和国内最强的制作团队。”
常响语气笃定,透着商人的极度敏锐与野心。
“这个局我跟定了。”
“钱不够,我常响继续砸,一定要把吕州文旅搞成全国现象级的爆款!”
孙连城端起塑料酒杯,与常响碰了碰。
“吕州政府全力配合。”
在夜风与烧烤的烟气中,月牙湖的改造开发正式驶入了快车道。
吕州这盘积重难返的大棋,彻底活了。
……
吕州月牙湖项目高歌猛进的同时。
省委调查组的收网行动,也撕开了最后一道缺口。
汉东省委大院。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田国富翻阅着案卷,眉目间透着疲惫。
门被推开。
易学习夹着一个厚重的黑色档案袋大步走进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难掩亢奋。
“田书记,吕州那边有大收获。”
易学习将档案袋重重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田国富放下红蓝铅笔,摘下老花镜。
“庞国安和楼大明全招了?”
“连底裤都交代得一干二净。”易学习解开档案袋的绕线,抽出一份七页纸的名单。
“这是省委调查组根据口供,顺藤摸瓜梳理出的完整利益链。”
他把名单推到田国富手边。
田国富拿起名单,目光扫过前几行。
他的背脊立刻离开椅背,整个人绷紧。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
涉及吕州市委、市政府、各大局办以及数家关联企业的实权核心。
最顶头的那几个人名,赫然直指吕州市委大院的权力中枢。
田国富的视线在第一个名字上停滞良久。
“余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