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图。”
傲慢魔主双目骤然炽亮,贪欲、占有、狂喜诸般情绪一闪而过,旋即被滔天杀意碾得粉碎。
一股凛冽煞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八景宫内,竟凭空飘雪——雪花自虚无中降下,无声无息,寒气逼人,宫中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似凝滞成霜。
修士合于道法,圣人则合于天道。
一言一行,皆牵动规则;一呼一吸,俱应和乾坤。
煞气所及,四时错乱,阴阳失序。前一刻尚是祥云缭绕、仙乐隐隐的八景宫,转眼已是冰棱垂檐、雪覆玉阶,俨然一方冰雪荒域。
傲慢魔主张口一吐,一颗浑圆魔珠跃然而出,幽光沉沉,魔息滔天。
珠现刹那,八景宫内空间几近扭曲,精纯魔气如墨汁入水,迅速浸染四方。原本清圣宁谧、仙气萦绕的宫阙,霎时阴风呜咽,鬼影幢幢,恍若幽冥殿宇,森罗在列,与先前气象判若两界。
老子寿眉微蹙,面色沉冷,显出深深厌憎。手中道德拂尘再度轻挥,三千银丝摇曳生烟,缕缕道德青气袅袅升腾,弥漫虚空,又洒落太清神符,如清泉涤尘,驱散层层魔瘴。
此魔珠非同寻常,乃魔界初开之际,自转生池深处孕化而出,蕴藏世界本源之力,堪比混沌珠——可辟小界,可蓄魔元,更藏诸多不可言传之玄机。
魔主屈指一点,一道尊贵紫气应声腾起,化作真龙之形,龙身矫健,鳞甲生辉,一举一动皆具皇者之威,不容亵渎。
龙口开合,吞吐魔气;颔下龙珠幽光浮动,紫气如雾,既邪且肃,威仪凛然。
紫气旋即化为玉带,缠绕烘炉,阻离火之势,扰空间之序。
傲慢魔主身形暴起,一手裹满紫气,直抓空中金桥。
老子眸光一寒,自莲台下抽出风火蒲团,反手掷出。
风火二气应声而起,挟圣人法力,瞬息凝成刀枪剑戟,挟雷霆之势,劈头盖脸砸向魔主。
巽位主风,离位主火。
这风火蒲团,内蕴巽风与离火两股真气。风本助火,巽风一荡,八景宫中那口“烘炉”里原本微弱将熄的离火,陡然腾跃而起,烈焰翻卷,顷刻压过四周萦绕的幽暗魔气,直逼傲慢魔主面门。
半空之中,五色云桥骤然迸发耀目光芒,金辉如决堤洪流,自上而下倾泻而下,尽数泼洒在傲慢魔主头顶。
头顶有太极图镇压,身后有离火灼逼,傲慢魔主心知不妙,只得暂且退让。
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柄“羽扇”——扇柄乃白骨雕成,扇面以黑纱织就,阴寒刺骨,死气沉沉,与这清静仙家道场格格不入。
老子见状,眉头微蹙。自家八景宫素来清净无为,如今却被此等魔宝搅得阴风阵阵、煞气弥漫,竟似酆都殿宇、魔界朝堂,与太清之道背道而驰,心中愈发不喜。
他摊开右掌,光华轻闪,一柄拐杖悄然浮现。
毫不起眼,古拙至极。既无五彩云光缭绕,亦无瑞气霓虹升腾,更不见紫气东来之象,活脱脱便是乡野老翁拄着的寻常木杖,朴素得近乎寒酸。
老子唇间低诵数语,掌心神文流转,抬手一拍杖身。
拐杖顿时光芒暴涨,表面泛起一层乌金冷色。他随手一抛,杖影平平飞出,无声无息,不带半分威势,直取傲慢魔主天灵要穴。
轰隆——
虚空崩裂,涟漪如浪,层层叠叠,奔涌不息。
那拐杖此刻重逾万钧,恍若泰山压顶。傲慢魔主猝不及防,登时被砸落王座,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魔气四散激荡。
中秋快乐
太清老子一杖定局:烘炉围困其身,太极图封绝退路,乾坤八卦锁死四方,胜负已无悬念。
老子开口道:“魔主颜面已失,莫非还要强撑下去?”
他身形始终端坐宫床,自始至终未曾离座。一杖击落魔主,足见道行深浅,高下立判。
傲慢魔主面色阴晴不定。再战?方才交手已落败于人,再斗不过徒增笑柄。
圣人之境,心镜澄明,不执不滞。
既已落败,他亦非输不起之人。此来本为试探老子深浅,并非生死相搏。真若拼个你死我活,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他略一颔首,道:“此番斗法,你胜了。”
老子袍袖轻拂,八景宫内魔氛尽散,云桥隐去,离火归炉,一切复归清宁。
他淡淡道:“老道略胜一筹,承让。”
傲慢魔主未作回应,身形一旋,紫光乍现,瞬息杳然。
待其离去,八景宫内,太清老子垂目静坐,神色微凝,似有所思。
再说傲慢魔主重返混沌,六大魔主早已列队相迎。
“大哥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
暴食抢步上前,拱手问道:“大哥此去可顺?那老道,究竟几斤几两?”
傲慢魔主道:“老子道行在我之上。此番较量,我输了。”
“什么?!”
众魔齐惊。
“绝无可能!大哥修为冠绝魔界,怎会败给那骑青牛的老叟?其中必有蹊跷!”妒忌脱口而出。
七魔主者,即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另加一主,合为魔界至高七尊——魔祖罗睺之下,唯此七人执掌混沌权柄。他们虽未成圣,却已达圣人之境;元神未合天道,故不能引动天机、借力大道,亦不受天道庇佑。但魔界自有秘法万千,足以周旋于诸天万界之间。
傲慢魔主点头道:“此战确败。不过——我观洪荒,灵气大衰,今已尽化后天之质;高手凋零,纵有圣人凌驾于我等之上,可天地大劫将至,真正冲锋陷阵、执掌战局者,终究是准圣与大罗之流。”
“若论准圣与大罗金仙这等存在,我魔界历经数个量劫沉淀,早已磨砺出无数顶尖战力。真要挥师洪荒,胜负之数,我界稳占上风。”
暴食攥紧拳头,眼底燃火:“大哥莫再迟疑!即刻点将发兵,我等这就踏碎洪荒天门!”
“对!请大哥下令!”
其余几位魔主齐声响应,声震魔渊。
傲慢魔主负手而立,眉峰微蹙,片刻后颔首,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好。诸位兄弟各自回营,整饬兵马,备足战械——三年之后,兵锋直指洪荒。”
“遵命!”
众魔主抱拳领命,转身离去,袍袖翻卷间,煞气横流。
傲慢魔主伫立原地,缓缓侧身,遥望东方天际那片青苍云海,唇角一勾,心念如刃:“这一回,本座踏来的,是灭世之路。太上,你拦得住么?”
再说八景宫中那一场惊雷烈火的交锋,早被诸天圣人神识洞悉。刹那之间,各路圣驾破空而至,齐赴太清境大赤天。
祥云翻涌,瑞霭铺天;金莲自地脉迸裂而出,漫天飞花凝而不散;紫气浩荡三万里,如江河奔涌东来。几大圣人同临八景宫,天地为之屏息。
甫一入殿,元始天尊便开口问道:“贫道方才察觉师兄宫中雷火躁动、魔息隐现,敢问此等异象,究竟所为何事?清净无为之地,怎生起了斗法之局?”
其余圣人静默而立,目光皆落于老子身上。通天教主虽已断了三清名分,与太清、玉清再无半分情谊,此刻却仍不自觉凝神细察老子面色,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忧色。
老子看在眼里,心头微澜轻漾,转瞬即被圣人无波神念压下。他遂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合十低诵,面容悲悯,语带沉郁:“罗睺重临,首战便直逼苏阳圣人,其意叵测;魔界既开,群魔蓄势,依其性情,必以洪荒为猎场。那傲慢魔主亲至,不过试探道兄深浅,而后谋定而动。我等身为圣人,掌诸天监察之责——魔界若倾巢来犯,岂容坐视?”
众圣默然点头,神色肃然。
通天教主接言道:“道友所见极是。魔界虚实虽未尽明,但侵袭洪荒,已是板上钉钉。可眼下洪荒连经数个量劫摧折,大能凋零,根基动摇,怕是难挡魔界铁蹄。”
殿内一时寂然,唯余香炉青烟袅袅升腾。
红云忽而抬眼,朗声道:“与其在此推演揣度,不如直赴紫霄宫,请道祖垂示——或有破局之机。”
众圣闻言,眸光齐亮:“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