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真是它……传说中量劫终焉、覆灭诸天的‘灭世大磨’!”罗睺一边疾退闪避,一边咬牙切齿。此宝只存于古籍残卷与魔界禁忌密语之中,他早知其凶名,此刻亲见,心头忌惮翻涌。
“莫非…到了大势倾覆之时?此子竟有证就无上大道之机?”这念头刚起,胸中烈火便轰然炸开,烧尽迟疑。
“吾乃魔祖,统御万魔,座下魔兵魔将亿万兆数!纵他手握灭世大磨,本祖亦不容败——盘古毁身之恨,今日必血偿!”话音未落,双瞳已赤红如血,戾气冲霄。
他并指一引,诛仙四剑骤然化作四条咆哮雷龙,绕身狂舞,上下翻腾,剑气如瀑,涤荡八荒。掌心雷火奔涌,电蛇狂舞,噼啪爆响不绝。
“咔嚓!”
一道粗如山岳的紫黑雷火轰然炸出,直击灭世大魔!
轰隆隆
虚空震颤不止
灭世大磨纹丝未滞,径直撞向罗睺。
轰隆隆!
罗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沿途撞碎不知多少星辰,碎石星尘漫天激荡,目之所及,唯余断壁残垣、星骸狼藉。
一道漆黑魔光冲天而起,周身魔气如沸,翻江倒海,滚滚不休。
活脱一尊降世凶神,杀气凛冽,威压滔天。
他双目赤焰灼灼,杀机毕露;周遭魔气如活物般向星空弥散,所触之处,一头头狰狞魔影凭空凝现獠牙森然,利爪撕风,嘶吼震耳欲聋。
罗睺仰天长啸,满头乌发猎猎飞扬,一股冲霄煞气自体内迸发。抬手朝虚空猛然一抓
掌中星光暴涨,流光溢彩,万象纷呈,赫然托起一方浩瀚大陆!
神通盖世,竟自虚无深处硬生生攫来此等巨物,随即狠狠掷向苏阳!
诛仙四剑化作四柄撑天巨剑,轰然钉入大陆四方;阵图升空疾旋,顷刻暴涨百万丈,化作一片遮蔽天穹的墨色天幕。
他欲以整片大陆为基,重布那令诸圣胆寒的“诛仙剑阵”。
“想结阵?休想。”
苏阳清冷之声自九天垂落。
话音未落,周天星斗大阵应声而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齐放炽光,亿万道星辰光柱自苍穹贯落,每一道皆宽达数十万丈,星辉煌煌,宛若游弋天穹的星龙。
此时,一只遮天巨掌破空而下,五指如峰,朝着那方大陆与四柄神剑,悍然拍落!
罗睺瞳孔一缩,反手一掌迎上。
岂料,掌势刚出,便如陷泥沼,骤然凝滞于半空。
下一刹,虚空陡然扭曲,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凌厉刃芒凭空暴起,“咔嚓!咔嚓!”声连成一片,仿佛千刀万剐的绞肉之音——罗睺那只显化的手掌,瞬间被绞得支离破碎,魔气溃散!
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随之斩落,寒光裂宇。
与此同时,一座百万丈大小的漆黑磨盘,挟着碾碎乾坤之势,轰然碾向大陆与诛仙四剑!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星穹,漫天星子刹那崩解,碎成微尘,被无形之风卷得干干净净。
烟霭渐散,苍穹之上,周天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赫然悬停,次第明灭,星辉如汞倾泻,凝成浩荡星图,横亘长空。
太阳、太阴二曜悄然隐没,踪迹全无。
唯见群星列阵,轨迹玄奥,层层围困罗睺;一颗接一颗,裹挟万钧之势,自九霄直坠而下,砸向中央那道黑袍身影。
罗睺身畔,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疾旋不休,剑气纵横迸射,每每劈开袭来星辰,炸作流光飞屑。
此前他欲布诛仙剑阵,却被苏阳一式神通硬生生截断、破尽。
眼下苏阳反客为主,催动周天星斗大阵,引动诸天星力,化星为兵,连环轰击。
罗睺一时挣脱不得,困于星阵之内,越陷越深,胸中怒火却越烧越炽,几欲焚心。
“该死的时辰本魔祖定要你血债血偿!”
咆哮声裹着滔天戾气,在阵中反复激荡,久久不绝。
此时,混沌深处,离那战场亿万里之遥,浮着一方广袤陆地,纵横不知几许。陆地正中,一道巨门缓缓开启。
门缝初裂,浓稠如墨的魔气便汩汩涌出,顷刻间弥漫四方,吞没虚空。
门内高座之上,端坐一名男子,黑袍镶金,纹路似血;王座由累累白骨堆叠而成,森然生寒。其身后,魔兵魔将肃立如林;左右六席,亦是六尊黑袍人,各踞骷髅王座,气焰迫人,威压如潮,无声漫向四野。
“魔祖临行前有令:命我等七人统率魔界大军,征伐洪荒。如今魔祖未返,此事当如何决断?”发话者乃一青年,手持白骨权杖,眉目邪厉,双瞳赤如滴血,体内似有狂澜奔涌,随时欲破体而出。
他转头看向居中主座之人:“大哥,我等究竟何去何从?”
那被唤作“傲慢”者,目光淡扫众人,嗓音低沉而冷:“暴怒,莫急。魔祖既授此令,我等自当奉行。但洪荒有鸿钧镇守天道,非易取之地。我等虽可压制圣人,奈何近年洪荒与创始世界同沾大运,圣位骤增,根基愈固强攻,恐难奏效。”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王座扶手:“不如先遣人探路,掂量一番圣人真实道行。诸位,以为如何?”
暴怒眼中精光一闪,咧嘴一笑:“哈哈!大哥放心,这事交予弟弟便是!”
傲慢却抬手止住:“不。这一趟,我去。”
“我要亲见一人——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太清道德天尊,老子。”
“可是……”暴怒刚启唇,话音已被截断。
傲慢起身,袍袖微扬:“我走之后,尔等六人即刻调兵遣将,率魔界主力进抵洪荒域外混沌。待我号令一至,再行进击。”
“谨遵大哥法旨!”六人齐声应诺,俯首垂目。
傲慢颔首,脚下白骨王座骤然爆起惨白光华,如电离弦,直贯洪荒而去。
……
洪荒,太清境·大赤天。
此处乃太清道德天尊老子清修之所。但见琼花吐蕊,瑶草铺茵;紫府奇葩灼灼生辉;亭台错落,画栋飞檐;假山嶙峋,曲水回环;灵禽振翅于云霞之间,瑞兽缓步于松竹之下,一派太和静谧,不染尘嚣。
祥光氤氲,瑞霭升腾,千重仙雾缭绕宫阙;仙乐隐隐,清越入神,气象恢弘,不可方物。
老子端坐风火蒲团,双目垂敛,神色恬淡。身前丈许,一座丹炉静静矗立,通体紫金,炉身镌刻八卦九宫之数。
炉中丹火腾跃不息,两侧各有童子执芭蕉扇,依时向‘巽’位轻送一缕巽风,稳住炉火,不燥不熄。
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端坐不动,双目紧阖,周身三尺之内霞光流转,如朝云初染,温润生辉,瑞气蒸腾,紫霭缠身,气象庄严,清净无为。玄都法师垂手立于身侧,手中托着一卷古图此即太清镇宫至宝“太极图”,可定山河社稷,稳周天星斗,纳乾坤万象于方寸之间。
忽而,圣人道场静域之中,无端刮起一阵阴风,呜咽如泣,夹杂鬼啸狼嗥,与这三十三重天至高处的澄明宁谧、仙家气象截然相悖。
玄都法师眉峰微凝,转向端坐不动的师尊,恭声问道:“师尊,此地乃诸天最净之境,九天罡风尚不可及,更有师尊法界长护,万邪难侵。今有阴风骤起,异声频现,实属反常。玄都愚钝,恳请师尊明示。”
老子缓缓启目,眸光清亮如初春寒潭,纤尘不染,纯澈似未染世事的婴孩之眼。
他通身不见威势,既无仙乐缭绕,亦无法螺震响;气息淡薄如烟,疏离如远山薄雾,恍若一位寻常巷陌间闲坐晒阳的老叟。
只听他声音徐缓,却不容置疑:“玄都,退下。未得贫道亲允,不得擅入八景宫。”
玄都心头惊疑,却不敢多言,唯恐失礼,当即俯首深揖,领金角、银角二童子悄然退去,亲手阖上八景宫朱门。
刹那间,宫中唯余老子独坐风火蒲团。那双至纯至净的眼底,忽掠过一道凛冽寒光,宛如开天第一斧劈开混沌,斩断亘古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