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众人脊背一僵,额角沁汗,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唯余满心惊惧。
他仰首望向混沌深处,眸中掠过一丝悠远:“亿万年了真久啊。从今往后,这天地棋局,该由我魔界执子。”
“嗯?”
话音微顿,他忽地蹙眉,目光倏然投向混沌一角,喃喃自语:“这气息怎么如此熟悉?会是谁?”
心头微疑,眼睑半阖,寒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线,瞬息撕裂混沌,直扑远方。
与此同时,混沌极幽处,一株参天杨柳静默而立,根须深扎混沌本源。
枝干泛青,毫光流转,通体氤氲着亘古气息。
唯独主干之上,横亘一道狰狞裂口,深不见底,状若巨兽吞天之颚。
“嗯?”
那裂口深处,骤然浮现一张模糊面容,双目睁开,望向混沌,低语:“此人道行不浅……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立于柳前,不过数十步之遥。
柳树一震,枝叶微颤,强抑惊意,开口道:“这位道友有礼。敢问尊姓大名?驾临此地,所为何来?”
来者一身墨袍,足踏祥云,与这混沌之境截然相悖——正是方才那位魔祖。
他负手打量眼前巨柳良久,忽而一笑:“啧啧……当年执掌第二逆天法则——空间之道的杨眉道友,如今竟蜷缩在这混沌夹缝里苟活?呵……所谓逆天,也不过如此。”
杨眉听完,眉梢一蹙,那两道细长如柳的眉毛顿时拧紧:“阁下到底是谁?若专程来寻贫道麻烦,大可放手一战,何苦冷言讥刺?我杨眉在混沌中闯荡亿万载,还从未惧过谁。”
魔祖闻言,唇角微扬,故作讶然:“哦?是么?”神色忽转,眸光灼灼,饶有兴味地补了一句:“倘若此刻立于你眼前的,是盘古呢?”
杨眉心头火起,脱口断喝:“住嘴!”
怒意翻涌,周遭混沌霎时被无边法力搅动,轰隆——巨响撕裂虚空,混沌气流冲天而起,浪涛般翻腾万丈,炸裂声不绝于耳。
他面沉如铁,目露寒锋,厉声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当面羞辱贫道!今日若不讲个明白,休想离开此地!”
身为混沌魔神的傲骨,早已烙进元神深处。纵使当年败于盘古斧下,也从未折损半分气节。如今被人刻意揭疮、轻蔑戏弄,哪怕这些年心性磨得再沉稳,亦难忍这等挑衅——真要一味退让,反倒失了混沌魔神本该有的脊梁与尊严。
果不其然,魔祖眼中掠过一丝激赏,朗声赞道:“果然不愧是混沌魔神!这份傲气,不是浮于表面的倔强,而是刻在魂里的本能。任你面对何等存在,这身傲骨,绝不弯折。”
杨眉神色稍缓,见对方言语间对混沌旧事了然于胸,不禁疑道:“阁下……也识得三千混沌魔神?”
魔祖颔首,语气笃定:“三千魔神之名,谁人不知?昔年连大道都需侧目三分的存在,本祖岂能不晓?”
杨眉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忽觉心头微动,迟疑道:“初见阁下,竟似曾相识……怎的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魔祖一笑,坦然道:“实不相瞒,此来,正是为寻道友而来。”
“寻我?”杨眉瞳孔微缩,警意顿生,“为何?”
魔祖却不答,反问一句:“道友可曾听闻罗睺之名?”
杨眉眉峰一跳,元神急溯,倏然灵光乍现:“可是执掌杀戮法则的罗睺?”
“正是。”
“传闻他躲过盘古开天一斧,仅以残魂遁出,大道法则尽失,魔神真躯崩解,仓皇投入洪荒初辟之界。后虽侥幸转生,却因触怒时辰,遭其斩杀——此事,发生在洪荒太古,距今已有数个量劫。”杨眉徐徐道来。
魔祖点头:“道友所言,句句属实。看来纵居混沌深处,洪荒往事,你亦未隔膜。”
杨眉面上浮起一丝自矜之色,淡然道:“贫道司掌空间之道,对此一道,自有独到体悟。敢问阁下尊号?”
怒意既散,又见对方并无敌意,便顺势一问。
魔祖朗笑一声,语惊四座:“本祖,便是罗睺。”
“罗睺?”
杨眉目光如电,上下审视,眉头越锁越紧:“可据贫道所知,你早被时辰诛杀怎会”
罗睺眸中掠过一抹幽远追思,缓缓道:“不错,当年确已陨落。临终之际,我立下魔教,借无量功德,将十二品戾气黑莲炼为魔界命脉、转生之源。那一战虽亡,黑莲却替我存下一滴精血、一缕残魂。倚仗转生池之力,再经数个量劫温养如今复生,非但肉身神魂俱全,道行更胜往昔巅峰,已入混沌期。”
“今逢大势,魔界重临。本祖此来,一为毁洪荒以报盘古开天之仇,二为诛时辰,雪当年身死之耻。”
杨眉默然片刻,心中翻涌难平,终是开口:“既如此你今日寻上贫道,究竟所为何事?”
罗睺冷笑一声,开口道:“本祖听说,当年时辰一心要收尽我等三千混沌魔神所执掌的三千大道法则,图的是踏破桎梏、证就至高无上的大道圣人果位,统摄万界。而道友的空间法则,正是他当年志在必得之物。既然这一战迟早躲不过,何不联手?若能除此人,既保得道友性命,也成全本祖夙愿岂非两全其美?”
杨眉眸光微动,神色沉凝:“那时辰在混沌初开之际,便已深不可测。贫道听闻,十二位执掌凶煞之道的混沌魔神,曾合力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聚出大道化身,仍奈何不了他。”
他略作停顿,声音低了几分:“道友如今虽入混沌境,但贫道敢断言你胜不了他。更何况,贫道此刻旧伤未愈,十成神通,最多施展六七成。若在全盛之时,贫道尚有底气与之一搏;如今却连三分胜算也难言稳握。”
罗睺仰头嗤笑,满是讥诮:“才隔几时?道友竟已畏他至此?若真如此,‘混沌魔神’四字,挂在道友名下,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杨眉须发微张,声如裂帛:“住口!贫道岂是贪生畏死之徒?昔年盘古斩我至交,贫道早知其道行远超己身。可那又如何?仇未报,心不死!贫道当即邀约数位道友围袭盘古,明知九死一生,亦未曾退半步何况一个时辰!”
他胸中怒焰翻涌,似地火奔流,只待决口而出。
“贫道与时辰早有约定:待伤愈之日,便是再战之时。这一战,贫道倒要亲眼看一看——时间,是否真能永远压过空间一头!”
话音凛冽,傲气冲霄。
罗睺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眼波一转,计上心来:“道友这份心性,本祖佩服。”不等杨眉应声,又接道:“可道友,怕是把那时辰想得太讲情面了。”
杨眉眉峰一蹙:“此话怎解?”
罗睺嗓音陡沉:“当年时辰助洪荒先天生灵,屠戮我等同源魔神与本魔祖一般,皆是开天前的混沌遗存。若他堂堂正正与我斗法,败则败矣,死亦无憾;毕竟技不如人,死在同辈手中,不算辱没身份。”
语锋骤然转厉,字字淬毒:“可他偏要勾结外人,欺我混沌一脉!本魔祖执掌杀戮之道,哪怕被他当面斩落,也认了这口气。可他暗引外力、毁我同类纵他道行通天,本祖也不服!”
“道友与他定下战约,在本祖看来,纯属自缚手脚!”
杨眉面色一寒,额角青筋隐现。
罗睺浑不在意,径直道:“他广收三千大道法则,所谋者,是连盘古都未能登临的大道果位此等野心,我等望尘莫及。”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由衷叹服。
“但道友别忘了:你体内那道鸿蒙紫气,亦是他志在必得之物。你伤势虽未痊愈,可经此长年调养,斗法已不致损及根本。而那鸿蒙紫气,他早晚必取。与其坐等他上门索命,不如趁此时机,你我联手,斩草除根!”
他双目灼灼,杀意如刀,毫不遮掩。
“况且他混沌魔神之躯早已崩散,此生再难重归混沌境。你我二人并肩,还惧他什么?”
杨眉垂目良久,指节轻叩膝头,权衡再三,终于抬眼:“道友所言,确有道理。但有一事,贫道必须点明。”
“哦?”罗睺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