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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颔首:“有公达持重谋正,奉孝运筹出奇,北疆之事,吾无忧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在荀攸、郭嘉脸上略有停留,

“至于继统…诸子渐长,各有才具。

子修镇守徐豫,军政娴熟;子桓协理邺城庶务,勤勉稳重;

子文勇毅,子建、仓舒聪慧。

然名分未定,终非长久之计。此虽家事,亦关国本。诸公以为,当如何?”

堂内霎时一静。

汉室朝廷名存实亡,丞相府嗣子之位,关乎国本,更牵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与政治前途。

荀彧沉吟道:“《春秋》之义,立嫡以长。大公子昂,文武兼资,功勋卓着,威德足以服众,乃天赐嗣子,可安社稷。”

陈群接口:“文若公所言乃礼法正论。然大公子常年镇守外藩,于中枢根基稍浅。

二公子丕,侍奉丞相左右,参与机要,熟悉政务,近年编修州志,亦显才略,颇得邺城士人好评。且年岁渐长,沉稳有度。”

程昱一直闭目养神,此时方缓声道:“属下愚见,此乃丞相家事,亦国事。丞相春秋正盛,不必急于一时。

可令诸公子各展其才,观其行事,察其心性,待水到渠成,天命自现。”

荀攸沉稳道:“仲德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储绪关乎国本,确需慎重。眼下当以安定朝局、经略四方为先。”

郭嘉轻笑,语带深意:“仲德、公达兄此言,最是稳妥。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纵丞相不急,只怕…旁人已等不及了。

主公既以‘奇正’之道御我等,家中诸公子,恐怕亦会有人效法,或行正道以立身,或出奇招以争势。”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未再追问,只道:

“此事容后再议。公达总揽机务,奉孝参决机密,朝局之外,亦当为吾留意家中风向。且看诸子,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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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进位丞相、并设“奇正”二军师的消息,如巨石投湖,在邺城内外激起千层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

“曹司空…如今该称曹丞相了!总揽朝政,与昔年霍光、王莽何异?”

“嘘!慎言!你想学赵议郎么?”

“听闻荀公达、郭奉孝二位军师,一正一奇,共掌枢机,此乃宰辅格局啊!”

“这还在其次,丞相有意在诸子中立嗣,你们说,会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大公子有平河北、镇东南之功,又是长子,按理当立,此乃‘正’。”

“二公子常在丞相身边,听说处事周到,最近编修州志,颇得清流赞誉……这或许也是正道。”

“三公子勇猛,或可行‘奇’?四公子才高,诗赋惊人……”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竟也开始附会那“奇正”之说。

------?------

初雪未停。

邺城丞相府,嗣子之争的阴影,正悄然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东院。

甄氏病逝后,曹丕依礼丁忧。

曹操召曹丕入书房,“子桓,天下未定,戎马未息。汝为吾子,当以国事为先。

妻丧百日即除服,不必拘一年之制。明日便释缟素,随我入朝理政。”

言毕,曹操目光如炬,“前所解五官中郎将一职,即刻复旧。

朝廷改制,百废待兴,正用人之际,汝当速入角色,毋负吾托。”

曹丕闻言,心中狂喜,面上却静如止水,躬身而退:“诺,孩儿遵命。”

归至东院,曹丕褪去孝服,换上一袭绛紫深衣,立于镜前。

镜中人清俊沉鸷,半载守丧,外示闲居读书,内里却已密织罗网。

“子桓。”

卞夫人之声自门外响起。

曹丕敛神,整冠而出。

卞夫人一身暗金翟衣,虽入中年,眉间威仪更胜往昔。

她坐定,屏退左右,“你父亲进位丞相,乃用人之时,亦是你立身之秋。”

她语速平缓,字字千钧:“为娘已为你择定一门亲事——谯郡任氏,任峻之女。”

曹丕身形微僵,垂首道:“母亲,孩儿闻任氏一族,虽系谯郡乡党,然多出于商贾,门第……”

“门第如何?”卞夫人冷笑截断,“任峻掌西园八校尉,总揽丞相府器械粮草,乃实权人物。

你父亲初登相位,朝野浮动,正需乡党故旧扶持。

任氏女温婉知礼,能为你稳守后方,此即最大之门第。”

曹丕沉吟良久,方道:“母亲,孩儿心中,尚放不下一人。”

卞夫人眸光一沉:“郭照?”

“正是。”曹丕抬首,目中隐有执念,“母亲明鉴,郭照虽出身寒微,然才情卓绝。

孩儿前番曾与她议及婚约,后因变故搁置。今欲请母亲向父亲进言,求娶郭照。”

“你是不是疯了?”卞夫人猛地拍案,“郭照如今协助蔡琰治理文渊别馆,明眼人皆知她对子修有情。

子修待她虽礼数周全,然亦非无情。何必自惹是非?你父亲素来最恨兄弟阋墙!”

“孩儿不怕。”曹丕声沉如冰,“大兄已有数房妻妾,孙郡主也婚事在即。

郭照在他处,不过是众女之一,未必能得真心。若随孩儿,我以正妻之位待之,许她一世安稳。”

言至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何况,若孩儿能娶郭照,非但断了大兄一臂膀,

更能借此拉拢蔡琰,于邺城士林中树‘重情重义’之名。母亲,此乃百利而无一害。”

卞夫人静听,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

他比曹昂更阴沉,更隐忍,更懂得借力打力。

“你以为,你父亲会同意?”卞夫人缓缓道。

“故需母亲相助。”曹丕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进位丞相,百废待兴。

大兄镇守徐豫,手握重兵,已有尾大不掉之势。父亲心中,未必无制衡之意。

母亲只需在父亲面前稍加点拨,便说孩儿与郭照两情相悦,今既除丧,理应践诺。

若父亲请旨指婚,既全孩儿孝悌之名,又显丞相府体恤文士,更能试探大兄反应……此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卞夫人默然良久。

“即便我应你,郭照那边呢?”卞夫人淡声道,“那女子性子清冷,前番已明言拒之。”

曹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愿与不愿,由不得她。

母亲只需在丞相庆典后,以丞相府夫人名义设家宴,当众宣布将郭照指婚于我,她自不敢抗命;

大兄亦不敢明言阻拦。届时,我们占尽先机,他们除却屈服,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