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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狗娃的小男孩蹲在一箱罐头旁边,好奇地摸了摸铁皮罐子,抬头问他妈妈:“娘,这是啥?”

他妈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这是好东西。等你爹回来,咱们一起吃。”

张铁山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下,村民们正围在一起分发粮食,几个小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笑声在晨光中飘荡。

他调转马头,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队伍继续前行。前方隐约传来几声枪响,但不密集,听起来像是前卫营在清理某个小据点。张铁山没有在意,继续骑马前行。

这时,徐天宏骑着一匹马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和张铁山并辔而行。

“师长,”徐天宏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刚才看了一下地图,蔡甸那边的地形有点意思……”

话还没说完,张铁山就斜了他一眼,打断道:“师长?叫谁师长呢?这儿又没有外人,叫老张!”

徐天宏一愣,哭笑不得:“老张?我一个副师长,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叫你老张,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二师没规矩呢。”

“规矩个屁!”张铁山一摆手,“老子们是来打鬼子的,又不是来参加阅兵典礼的。你要是觉得叫老张不顺口,叫我铁山也行。”

徐天宏被他逗乐了,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叫你铁山。回头你一发脾气,把我扔到汉江里喂鱼,我找谁说理去?”

“你徐天宏还会怕被我扔进汉江?”张铁山咧嘴一笑,“你当年在上海滩混的时候,黄浦江都敢跳,一条汉江还能难得住你?”

“那不一样。”徐天宏一本正经地说,“黄浦江里淹死的都是外国人,汉江里淹死的可都是中国人。我这人讲究,死也要死得其所。”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张铁山笑着摆了摆手,“你刚才说蔡甸怎么了?继续说。”

徐天宏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马背上摊开:“老张,你看这里,蔡甸以西大约三公里,有一个叫李家湾的小村子。村子旁边有一座木桥,虽然桥面不宽,但过人足够了。如果派一支小部队从李家湾过河,绕到蔡甸的西侧,然后从背后打他一下,渡口正面的鬼子必然慌乱。到时候前卫营再从正面一冲,蔡甸就是咱们的了。”

张铁山凑过去看了看地图,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好主意!老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当年在上海滩的时候,是不是净琢磨怎么抄别人的后路了?”

徐天宏慢条斯理地收起地图:“看看你,又蛐蛐我,我也是刚才骑马的时候才想到的。你打算派谁去?”

张铁山毫不犹豫的说道:“让警卫营去吧。警卫营的弟兄们都是我从军部带出来的老人,身手利索,办事稳妥。让营长徐磊带队,保证误不了事。”

“徐磊?”徐天宏点了点头,“那小子确实不错。行,就让警卫营去。我给徐磊发个信,让他带两个连从李家湾过河,绕到蔡甸西侧。等他们到位了,前卫营再从正面发起总攻。咱们今天中午,要在蔡甸吃午饭!”

“行,就这么办。”张铁山一挥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老徐,你说咱们俩搭班子这么久,我什么时候给你弄个一等功?”

徐天宏笑着摆了摆手:“一等功就算了,能活着打完这场仗,回去吃一碗正宗的阳春面,我就知足了。”

“瞧你那点出息!”张铁山哈哈大笑,“一碗阳春面就把你打发了?等打完武汉,老子请你吃武昌鱼!管够!”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策马前行。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南方的天际线延伸而去。

而在涢水渡口,四师的渡河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涢水是长江的支流之一,发源于大洪山南麓,蜿蜒流淌数百里,流经随县、安陆、云梦等地,最终在汉口西北注入汉水。

渡口所在的河段水面宽约两百米,水流平缓,水质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

两岸是平坦的冲积平原,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野草,秋风吹过,芦花如雪般飘散。

北岸有一片茂密的杨树林,树干笔直,树冠相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正好可以作为部队集结的掩护;

南岸则是一片开阔的沙滩,沙质松软,踩上去会陷进脚踝,登陆后需要快速通过一片约五百米的开阔地,才能进入有房屋和树木掩护的地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正在逐渐散去。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几只水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中飞起,在天空中盘旋几圈后消失在远方。

施中诚站在岸边的一棵杨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目光紧盯着江面上正在铺设的浮桥。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水,但内心却在飞速运转,渡河是整个战役中最危险的环节之一,如果日军在这个时候发动反击,半渡而击,正在渡河的部队将面临极大的风险。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怀表的表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工兵部队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这些工兵大多是顾修远从各个部队抽调来的老手,在战前进行了专门的渡河作业训练。

他们喊着号子,将一节节预制好的浮桥构件推入水中,用绳索和螺栓连接固定。橡皮舟充气后浮在水面上,上面铺上木板,再用铁钉固定,一座简易但牢固的浮桥就这样一节一节地向对岸延伸。

六点二十分,第一座浮桥架设完毕。

工兵营长站在桥头,满头大汗,冲着施中诚的方向比了一个完成的手势。

施中诚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参谋长说:“开始渡河。”

六点二十五分,第一波步兵开始渡河。

最先踏上浮桥的是四师一团的士兵们。他们排成单列,人与人之间保持约两米的间距,以减少浮桥的负载波动。士兵们踏着木板,步伐稳健而快速,枪口朝上,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