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家主。”
诸葛商微微躬身,拱手对着蚩敖说道。
但手,却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众人都没有说话,在世家子弟的闲聊八卦中,诸葛家和蚩家的恩怨,那可是有十几个版本。
但结论却出奇的一致。
诸葛家摆了蚩家一道。
“倒是有诸葛起年轻时的样子。”
蚩敖的话犹如寒冰,直刺诸葛商的耳朵。
方唯此刻脑中也在飞速运转,当年蚩敖在审判室一拳打爆高毅脑袋时,她也在场。但以她的智商,怎么不知道蚩敖是被陷害。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证据而已。
蚩敖的大名,现在依然是靖灵司通缉令上的金额最高的悬赏,但一直没有人去处理。
除了本身打不过以外,大部分人也会为他感觉不值。
连一向按规矩办事的吴镇岳都是如此,若不是半年前蚩敖的出现,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冤枉归冤枉,刺头也是真刺头。
蚩敖这个人,从来不按照规矩办事,所以根本无法预测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小敖,老盯着年轻人干什么,”就在诸葛商沉默之际,韩贺松挡在他的身前出言道,“这些年......”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蚩敖粗暴的打断了。
“老家伙,这是我世家之事。”蚩敖的话霸道又残忍,“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韩贺松老脸一僵,随即苦笑:“唉,旧仇宿怨。”
世人皆以为,覆灭蚩家的是当年佛门强势围剿,可韩贺松清楚,这场灭门浩劫,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共谋。
当年佛门牵头,这的确是事实。
但各大世家,全程冷眼旁观,无人驰援、无人阻拦,以默许与放任,成全了佛门的屠戮。
世家不直接出手,却比出手更卑劣。
故而蚩敖恨佛门入骨,亦恨世家凉薄自私。
而诸葛家,是他心中最特殊,也最耿耿于怀的一根刺。
“怎么,靖灵司现在和世家捆绑在一起了?开始帮世家说话了?”
蚩敖不屑的声音再次传出。
“我蚩家,曾被五大世家围攻,但我蚩家屹立不倒,才成为世家旧主。这事太久远,我虽没有经历,但这段历史,代代相传,一直在我蚩家的所有人的记忆里。”
“这些,我可以不计较。”
“世家之内,无人援助,无人阻拦,我亦可以不计较。”
蚩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这空荡的刑场中。
“那些秃驴,我会一个一个找上门。”
“但,我蚩敖,生平最讨厌言而无信之辈。”
心高气傲的他,能在当时做出这种决定,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但那位答应自己却没有出现的诸葛起,自然是让他更加感觉到了背叛。
他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可以接受被拒绝,可以接受被嘲讽,但是,他不能接受被背叛。
诸葛商手脚有些冰凉,咬着牙,大声开口道:“蚩家主!家主当年早已整备人手,意欲赴约驰援,却被上任家主强行截阻!”
“他从未背信,绝非故意失约!”
诸葛商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诸葛起,蚩敖对自己家主的评价,让他自然要开口辩解。
“我只知,约定之日,援兵未至。”
蚩敖冰冷的话语,再次将诸葛商打入到了冰窖之中。
“其余世家之人,今日可退。”他落下一句定论,霸道的不容反驳,“唯独诸葛家的人,需留下。”
说罢,他周身的煞气混杂着灵力倾泻而出,浓烈的威压死死罩住诸葛商。
眼看局面僵持,杀机将起。
韩贺松跨步上前,稳稳挡在了那霸道的威压面前,叹了口气:“小敖啊,恩怨有主,祸不及今。真要报仇,你也应该去找那诸葛起,不要刻意为难小辈吧。”
方唯此时也出声斡旋:“不如,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境,我保证你可以和诸葛家主当面对质。”
调查小队刚刚成立,已经死了一个苏程安了,不能再死一个诸葛商了。
蚩敖发出低沉的冷笑,极尽嘲讽与漠然。
“我蚩家满门覆灭,血脉几乎断绝。”
“你认为是非对错,我还会在意吗?”
“我不滥杀无辜,却也绝不宽恕亏欠。”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诸葛家的人必须留下!”
“如若靖灵司和世家已经沆瀣一气,那就都别走了!”
话音落尽,蚩敖身形骤然掠出,锯肉刀裹挟着煞气和灵力,直劈台下的诸葛商!
电光火石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枢盘在手的诸葛商,都是一样。
“轰!!!”
第一记碰撞炸开惊天巨响。
“小敖,灵力又精进不少啊。”
韩贺松此时站在诸葛商身前,巨大的灵能屏障护住了两人。
“老家伙,看来你今天是不准备走了。”
蚩敖一击被阻,咧嘴一笑,随即后退两步。
韩贺松收起了灵能屏障,手腕猛地一抖,袖中骤然窜出一道长鞭。
“我也想走啊,但是这诸葛家的娃娃,也不能让他待在这里啊。”
说罢,韩贺松手中的长鞭凌空舒展数丈,蓝光大盛,带着破风的声音,朝着蚩敖就卷了过去。
面对破空缠来的鎏金长鞭,蚩敖不闪不避,单手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整片处刑台,刺耳震耳,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疯狂席卷。
开战之初,韩贺松便主动抢攻。
虽说蚩敖已经鏖战了许多厉鬼,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长鞭在他手中如同活物,鞭身灵动凌厉,伸缩自如,鞭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时而如灵蛇缠锁刀身,灵力顺着鞭身涌入,死死对抗着刀上煞气。时而如蝎尾倒刺,刁钻的角度抽打着蚩敖的后腰、膝盖、后颈等薄弱之处。时而如开山重鞭,凌空劈砸,每一击都带着浑厚纯正的灵力。
韩贺松身法飘忽沉稳,踏石掠影,周身灵能护体,攻守转换行云流水,竟逼得蚩敖接连后退了两步。
“老家伙宝刀未老啊。”
蚩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咧嘴一笑,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取代。
他握刀的姿态依旧沉稳霸道,但出刀不再仅仅是蛮力碾压。
刀身翻转,锯齿刀刃精准格开鞭梢的每一次抽击,煞气与灵力高频碰撞,炸开一连串刺目火花。
两人极速缠斗,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众人屏息凝神,手心尽数冒汗,目光死死锁在战场之上。
诸葛商指尖紧绷,眼底满是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基本已经是还活着的灵能者,能打出的最顶尖水准,自己以及众人都不敢贸然出手帮忙。
因为他们甚至都有些难以捕捉到两人的身影。
而蚩敖,显然也被逼出了真本事。
韩贺松抓住蚩敖横刀格挡的间隙,手腕一抖,长鞭骤然变向,绕过刀身,鞭梢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蚩敖左肩!
“啪!!!”
一声巨响,蚩敖肩上的煞气被打的有些溃散。肩头竟被抽出一道清晰裂痕,鲜血渗出。
这一击让蚩敖身形微滞,不过他也只是不在意的看了一眼肩头,而眼底,却是战意骤升。
“嘿,有点意思。”
他低语一声,身上的煞气骤然浓烈一倍。
下一刻,他提速了。
锯肉刀划破空气,没有预兆,刀身裹挟的滔天煞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厚重刀压,重力与煞力叠加,轰然砸落!
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韩贺松心头骤紧,却不慌不乱。
他手腕急抖,长鞭瞬间回旋缠身,灵能层层裹覆,凝成坚实防御壁垒。
“轰隆!!!”
刀压砸在鞭身壁垒之上,蓝光剧烈塌陷。
巨力顺着长鞭传导至手臂,韩贺松虎口发麻,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脚下地面轰然碎裂!
但他咬牙顶住,借着下盘卸去大半力道,随即长鞭猛然弹开刀身,鞭梢顺势横扫,直取蚩敖脖颈!
蚩敖偏头避开,反手横刀斩出,锯齿刀刃擦着鞭身划过,刺耳的摩擦声刺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而这一次,煞气成功的压制住了韩贺松的灵力。
但韩贺松早有准备。
他体内灵力骤然逆转,长鞭上的残存灵能轰然炸开,将侵入的煞气震散大半,同时借爆炸之力将长鞭收回,顺势又是一记凌空劈砸,直取蚩敖面门!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互不相让。
蚩敖攻势狂暴,刀刀沉猛,刀影层层叠叠压落,封死韩贺松大部分退路。
但韩贺松则凭借精妙身法左突右闪,长鞭时而格挡、时而缠锁、时而抽击,在刀影缝隙间穿梭反击。
鞭梢数次擦过蚩敖身体,虽未造成重伤,却逼得蚩敖不得不分神格挡,攻势节奏被频频打断。
“老家伙,还是这么会使鞭。”
蚩敖冷哼一声,手中力道再加三分。
一刀力劈山河,裹挟着几乎凝为实质的黑煞,轰然砸下!
“小敖你这把新武器倒是奇特。”
韩贺松记得蚩敖之前是用着一把大斧。
这次他不退反进,长鞭猛然缠上刀身,灵力疯狂灌入,死死锁住刀刃。
刀身与鞭身再次绞在一起,煞气与灵力剧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僵持了一瞬。
韩贺松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竟借着长鞭的缠锁之力将蚩敖的刀带偏了半寸,同时侧身疾掠,鞭梢松开刀身,绕到蚩敖背后,狠狠抽在后心!
“啪!”
蚩敖身躯微震,后背煞气炸开一片,脚下踉跄了一步。
这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被真正撼动。
这一击显然是真正伤到了蚩敖,嘴角的鲜血已经渗了出来。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眼底的寒意化为纯粹的杀意。
韩贺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只见蚩敖猛然转身,锯肉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煞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韩贺松逼退数步。
紧接着,他双手握刀。
整座高台的煞气疯狂奔涌聚拢,刀压翻倍暴涨,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一刀斩落,甚至连空气都被撕裂。
韩贺松知道挡不住,但他还是挥鞭迎了上去。
不是送死,而是争取时间。
长鞭再次缠上刀身,拼尽全力将刀势引偏了三寸。
残余刀气贴着他的耳畔,削断几缕发丝,轰在身后石柱上,将整根石柱炸得粉碎。
韩贺松借反震之力倒飞而出,落地时连退数步,单膝跪地,长鞭拄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肩头衣衫碎裂,皮肉被煞气刮出数道血痕,嘴角溢出淡红血丝,但眼神依然明亮。
抬头看向蚩敖,他缓缓站直身体,长鞭重新扬起。
“小敖,你变强了。”
蚩敖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是嘲讽,更像是......狂热。
“老家伙,还可以继续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