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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查任务安排后,夏宝珠先去郭老那里报备。

郭为民啧啧称奇,“你这年轻人胆子不小,刚来第一天就聚众碰海外资料,你头挺铁啊。”

夏宝珠一阵无语,说得像聚众赌博一样。

“您就说批不批吧,我们需要去这些情报室借阅资料,签吧签吧。”

计委、外交部和新华社国际部的内部资料室会系统性地订阅和编译重要外刊,中国国际书店也会选择性进口国外财经类书刊,都需要正式公文才能调阅。

郭为民爽快地签下大名,“光有我签名不够,找领导去吧。”

“您都不带犹豫的啊?这可不是小事。”

郭为民冷哼,“我犹豫个锤子,不乐意用我算求,我回去干农活!”

夏宝珠看了看这位老人脸上的沟壑和花白的头发,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临近吃晚饭,她去了汤部长办公室两趟都没蹲到领导,就先跟着段正岚去搞食堂社交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钱跃在会上对她的介绍已经传播出去了,她这个空降兵接收到的眼神友善了不少。

目的达到了。

她并不会为此内耗什么,在职场中主动构建自我品牌能将人际摩擦的情绪成本降到最低。

无论在什么年代,能清晰认识到职场的本质就是价值交换,也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抛开情绪了。

简言之,工作很重要,脑子要在线,情绪要抽离。

吃完晚饭众人自觉回会议楼加班,听段正岚说,自从谈判开始后,晚上十点下班属于早的。

汤开岳一听她想申请拨打国际长途电话就谨慎地问:“小夏,你有几成把握能获得有效信息?”

夏宝珠实话实说,“只能通过学术研究等理由侧面打听,没法保证什么。

法国对华贸易综合进口商杜兰德您应该有印象,他多次被法国政府评为对华贸易典范,前两年他牵头成立了个对华贸易商会。

据我所知,里面有机械设备代理商,也有横跨轻工、机械、化工产品的综合性贸易商人,可以请他帮忙收集些信息。”

汤开岳若有所思,这杜兰德他当然知道,和小夏私交不错,是广交会的重点关注客商。

“这样,你交一份正式的书面请示,要详细说明联系对象背景、联系的必要性和拟沟通问题清单,审批后抄送保密部门备案,这也是对你的保护。”

夏宝珠点点头,她报备就是这个意思,给之后留退路。

绕弯子是必须的,要是直接张口就问“帮我打听打听波利公司石油化纤设备的质保期是几年”,一旦传出风声,会被对方国家和第三方情报机构判定为刺探商业机密 。

届时引发外交纠纷,一盆“不按规矩行事”的脏水就要被恼羞成怒地泼我方头上了。

资本主义的手段多肮脏不用赘述,但明面上大家都是在框架内办事的体面人。

质保期事关重大,国际通话审批下来得很快。

翌日下午,夏宝珠在监督员的注视下拨通了杜兰德家的电话,她的通讯簿小本终于派上用场了。

隔了半个小时的第二通电话才联系到匆匆赶回家的杜兰德。

电话另一端的杜兰德对接到他中国朋友的电话非常震惊。

他之前想要她的联系方式和她随时讨论商业信息,但他记得夏说过,在中国打越洋电话基本是政府之间对接工作,像他们这种跨国朋友私下联系非常困难。

他心里有数了,看来是春交会的事情!

“夏,我会如期参加春交会,有什么状况么?”

夏宝珠就知道他会这么想,她直接切入正题,“杜兰德先生,我最近在大学短期进修,要错过今年的春交会了,不过大会一切如常,你放心参加就好。

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帮个忙,你现在方便吧?”

“非常方便!”

夏宝珠依旧一本正经,“我进修所在的课题小组正在研究如何建立一套科学的、基于设备寿命周期的维护预算模型,我们在理论计算上遇到一些参数困惑。

以高温高压容器为例,业界评估这类技术寿命时,更看重哪些加速老化测试数据?通常首次计划大修的周期是基于运行多少小时来设定的......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向你商会的成员们收集些相关资料供参考,麻烦你了。”

嘴上说着麻烦,心里丝毫不觉得,她从后世的视角给杜兰德做了多少次免费商业咨询了 ?他也应该有所回报啦。

她养猪是为了吃肉的,不是为了让猪过上幸福生活的,咳咳,开个玩笑。

杜兰德是聪明人,会欣然答应的。

以学术研究的名义收集资料是最挑不出错的,哪怕传出去也是搞学术,压根没点名波利公司,对号入座就过于赖皮了。

怎么?中国就不配搞研究了?

同时,她询问的维护周期和更换频率等问题,能将杜兰德要提供的资料圈定在“稳定运行期”上,这和质保期是紧密相关的。

杜兰德没让她失望,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夏,这些问题你再详细重复一遍,我需要记下来。

据我了解,西德和日本在推销这些设备时,经常强调其长期运行的稳定性。

我们法国的企业为了保持竞争力,一般会向重要客户提供较高限度的性能保证,以此来证明他们的技术信心,每个公司都想当行业标杆。

我会帮你收集商务实践资料而非具体合同,这是合法的。”

夏宝珠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义正言辞叮嘱道,“只是学术探讨,千万不要涉及合同条款,就帮我收集些公开信息就好了。”

她相信杜兰德会尽心尽力的。

她刚放下电话,监督员就尴尬地挠头,“领导,这些地方您能自己补充么?我没听懂。”

夏宝珠爽快地接过笔,语言听说能力在实践中才能突飞猛进,在时下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

其实她还有一位外国朋友手里掌握着信息渠道。

就是曾经交换给她一套整车技术图纸的丹尼,六七年有图纸问题她在外事司还给对方打过电话。

当时丹尼已经听她的建议创办了独立技术顾问公司,他公司应该掌握着可类比的合同条款,香港也有这种第三方服务商,但没有友情价的话,收费太高了。

不过丹尼不是广交会的客商,组织上不会冒险的。

饶是如此谨慎,当天晚上,刘振华就凑到她跟前开玩笑道:“夏组长,听说你和法国客商很熟啊?你还和西方商人做朋友?”

夏宝珠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位监督员了。

叫什么来着?易小武?

通话时她已经够严肃了,通话后还帮对方补充了记录表,甚至还提点了他几句怎么练习口语,嘴上的喇叭怎么就用不对地方呢。

她吃过的猪肉投胎来报复她了。

不能侮辱猪猪们,思及此,她吊着死鱼眼对刘振华说:“吃点猪脑子补补脑吧,滚。”

听说运动开始前他是苏联东欧局的办事员,借着东风爬得还挺快,肚子里有没有二两墨水就不知道了。

不能惯着。

越给他脸他越拿自己当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