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抬手挤扁他的脸,“一傻乐看起来就没那么聪明了。”
宋渠乐颠颠的,做出决定了,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他家小夏干部是他见过最有趣的同志,他俩的工作都由不得自己,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吧。
按照惯例,夫妻俩窝一块儿交换情报,光是不涉密的事儿就够他们嗓子聊冒烟了。
夏宝珠打着哈欠醒来,临出门前她加了条围巾,不裹着点一路上打哈欠她嗓子眼都能冻透,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
刚进单位,她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都闹哄哄说啥呢。
没等她回办公室召唤耳报神甄幸运同志,上楼的时候就碰到了物资组的贾丽青。
她神色复杂地凑近,“小夏!褚顺峰上班路上被制糖厂的工人给打了!”
夏宝珠眼睛瞪大,“刚才的事儿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褚顺峰是轻工大组的组长,当初沙建刚在的时候他管不住对方瞎扑腾,也不想管。
沙建刚走了之后他支棱起来了,夏宝珠在工作上和他打交道还是比较顺利的。
“对!也就十几分钟前吧!被保卫组的大牛同志碰上,这才救了他直接送医院了,听说头都被打流血了。”
夏宝珠也是无语了,“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总要有人背锅,厂里处境更不妙了。”
随着机关干部的大规模下放,进入七十年代后,中央决定将绝大部分部属企业下放给地方管理,“条条为主”变为“块块为主”。
同时,全国各地区开始层层下放企业,不仅部委企业下放到省,省属企业也大量下放到地市,甚至继续下放到区县。
去年,辽安省革委在已下放的152家省属企业的基础上,再次下放39家。
目前省属企业只保留71家了,基本都是269厂这种重点企业。
贾丽青叹气,“谁背锅合适?地区和公社管理混乱导致原材料供应和产品销售渠道断裂,现在就是管理真空期。
我这工作特别难开展,头都要炸了。
前几天有国营厂申请特种钢材说是要维修机床厂,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实物没见着,一查你猜怎么着,被市里截留去保五小工业了。
一团乱!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抓破脑袋想着怎么解决这问题。”
她没抱怨的是,基层革委同时面临着“抓革命促生产”和“清理三无人员、整顿社队工业”等相互矛盾的任务,除了一刀切就是放任不管,太糟糕了。
她指指办公室摆手,“我先去忙了,轻工厂闹得最凶,你当心影响到出口车间。”
夏宝珠点点头,和她分开回办公室,这事儿她也没办法,这两年多是拆东墙补西墙。
轻工厂的工人闹也是无奈之举。
国家工业体系以重工业和国防工业为绝对核心,轻工业基本就处于产业末端,爹不疼娘不爱的,抗风险能力最弱。
当管理权层层下放时,这些国营厂更容易被忽视,甚至被基层视为包袱而非资产。
一旦接收方无力或不愿意管理,生产停摆、工资断发就算不上是稀罕事儿。
而且劳动密集型与技术门槛低的行业特性导致轻工厂内部除了正式工外,家属工和临时工的数量特别多,时下统称五七工。
他们没有正式编制,工资福利低,当厂子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他们首当其冲面临着被清退的风险。
为了生存,抗争的意愿当然强烈了。
尤其现在强调“人心向农,劳力归田”,丢了工作万一被安排到农村的广阔天地呢?
他们的恐惧是具象化的。
前两年工人抗议、围堵的事件就没断过,这还是第一次发生流血事件,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将耳报神叫进来,“幸运,褚组长的事情你听说没?”
甄幸运嗯嗯点头,输送情报是她的核心工作,她每天就留意着这些呢。
“我正打算和您汇报呢,我打听过了,是制糖厂已经半停工一个多月了,厂里最近在清退五七家属工,工人抗议一段时间了,厂领导和区领导都在踢皮球,于是就这样了。
领导,幸亏您明智争取到了出口车间管理权,这势头就怕......”
甄幸运及时停下话头,有些话不该她说。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有机会打听打听褚组长的伤势。”
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夏宝珠头疼地往茶缸里丢了朵菊花下火,再这么发展下去难免要受影响。
况且某种程度上工人们是无辜的,都是为了求口饭吃。
这三年下来,省里纳入轻工出口体系的二十八家轻工厂有二十六家都走上了正途。
再加上为了配套研发拳头产品新纳入体系的轻工厂,目前有三十五家承担着出口任务。
虽说不是每家都有拳头产品,但原有轻工品经过改良品质提升后,每届广交会都能分到出口任务。
三年的时间,历经六届广交会,辽安省轻工出口的摊子初步铺开,从全国轻工出口额排名第九稳步上升到了第三。
排第一的是上海,凭借轻工业基础与口岸优势,上海的轻工出口额向来占全国的三分之一。
排第二的广东,依托毗邻港澳的地理位置,除了每年两届的广交会,日常接到的出口任务量也很可观。
辽安能闯进前三是靠着十几样拳头产品的巨额订单将总额硬生生拉起来的。
因着这个亮眼的成绩,七零年省里下放第一批企业的时候,她将其中承担了出口创汇任务的七家轻工厂的出口车间管理权留在了他们小组。
这些轻工厂不下放是不切实际的,这是和中央政策对着干。
但出口车间的管理权两位主任还是能拍板的,去年下放第二批企业的时候也是这么操作的,为此别的小组长颇有微词,提出同款需求。
关渡做事还是很灵活的,答应他们只要将出口额搞进全国前三他就去和主任们争取。
重工业组丝滑躺赢,但他们组本身就都是重点厂,省属下放的反而数量不多。
其他小组长彻底安静了,前三不是大白菜花几分钱就能买到的!
夏宝珠现在担心的是,承担着出口任务的轻工厂有大半都被下放了,就算是她捏着出口车间的管理权,可要是厂里不安稳了,其他工人能眼瞅着出口车间安稳么?
不能考验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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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占字数奥):
关于小夏不生孩子的选择我稍微解释下。
首先声明,人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不同观点非常正常,咱们只是友好探讨,就当唠嗑~
我本人在这方面的观念是:支持女同志七情六欲自由。
也就是说,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任凭选择。女性独立从来不是刻意强调什么,不是非要当孤家寡人,也不是非要不生孩子,反之亦然。
我个人是不赞同将女性与孩子、婚姻与子宫牢牢绑定的,很显然,这把锁能锁住的也只有女同胞,怎么女同志就得天然背负这个使命那个使命?到底是谁规定的呢?
结婚不是生育的流水线,只要自己乐意,当然可以是为了孩子,但也可以是为了感情、为了物质、为了居住环境甚至为了厕所(不是。)
总归抵不过一句话:短短几十载,没有什么是必须的、绝对的。
再说回我写文的设定上,有宝汁就问了,那你安排我们小夏结婚干嘛呢?
第一,无论是现在还是那个年代,从政到高位需要经过多层政治审查和综合评估,除了能力和立场外,家庭状况也是衡量干部稳定性的参考维度之一。
仕途走到一定位置,已婚状态常被解读为有责任感、生活稳定;不婚在组织考察和群众评价中,容易被附加不必要的揣测,影响政治形象亲和度。
当然这不是硬性规定,仅是隐性倾向,在实力面前一切皆有可能。那不生孩子有没有影响呢?没有,这些年代晚婚晚育、计划生育的政策摆着,建国后三四十年内身居高位的女性没生孩子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不必过于刻板印象。
第二,那个年代的艰苦是突破想象的,小夏是父母离婚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格,在艰苦的年月生崽我自己觉得和人物塑造稍微有些割裂了。
从小夏的角度出发,她唯一没办法割舍的就是几乎付出全部精力的事业。
第三,在那个没有娱乐的年代,没手机没电脑不能出去旅游,拼死拼活搞事业之余,有温柔小意的饭搭子也挺惬意呀,男频高位男主什么待遇我不赘述。
以上~关于这个问题只探讨这一回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