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想了想：“这样吧，我等一下画个示意图给你，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李老师就在qq上发来了一张图。
林念念点开一看，发现是一张手绘的铅笔示意图。
李老师用利落的线条画了一组肩胛骨在不同角度下的运动轨迹，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上提”“上旋”“后缩”等术语。
最让她惊叹的是，李老师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化的小人，双臂上举，肩胛骨外旋。那个小人的背部线条和她的草图对照起来，问题出在哪里立刻一目了然。
“看到没有？”
李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肩胛骨不是死的，不是一块贴在背上的板子。
你画翅膀的时候，必须把它理解成从肩胛骨后面长出来的第三组肢体。
它的根部是活的，会跟着骨头转。”
“而你现在画的是死的。”
李老师继续说道，“你把翅膀固定在一个地方，然后让身体去配合翅膀，这是错的。应该反过来，让翅膀去配合身体。”
林念念盯着那张示意图，忽然觉得头似乎有点痒。
嗯……好像长脑子了。
对啊！
她一直在纠结翅膀应该“长在哪个点”，却忘了翅膀本身是身体的一部分。
它应该跟着肩胛骨一起运动，而不是像一个外接的装备一样固定不动。
“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
李老师又说，“仰视的时候，肩胛骨会因为透视被压缩，看起来位置会比实际更高。你如果按照平视的位置画，就会觉得翅膀掉到腋窝下面去了。”
“所以解决的方法不是把翅膀往上移，而是要把肩胛骨的透视画对。”林念念接话道。
“对。”李老师满意地笑了，“一点就通，不算太笨。”
“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按照你这个翅膀的大小，这个人真的能飞起来吗？”
林念念：“……”
啊？
这飞不起来吗？
可以说这几对翅膀已经算是相当的大了，而且还足足有三对呢。
李老师在电话那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你是不是觉得，翅膀越大越多就一定能飞起来？”
难道不是吗？
她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个角色是类人型生物吧？”李老师问。
“对，设定里是天使族，身体结构和人类基本一样，但是有翅膀。”
“那就要考虑一个问题了。”
李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鸟类的胸骨有一个特别发达的龙骨突，上面附着着巨大而强壮的胸肌。
这胸肌的重量，能占到一只鸟体重的百分之十几。正是靠这样强大的肌肉群，翅膀才能产生足够的升力，让鸟飞起来。”
林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草图里的天使。
修长匀称的身体，平滑的胸口，线条流畅。
一整个纤细的美少年。
笑死，为了美观，她还特意把胸大肌画小了一点……
嗯！绝对不是她的个人癖好！
绝对不是！
“人类的身体结构本就不适合飞行，即使安上翅膀，光靠背部那点肌肉根本带不动整个身体的重量。”
李老师继续道，“你画的这个角色不仅没有飞行的肌肉群，还长了六只翅膀。你知道六只翅膀在飞行中会互相干扰吗？”
林念念：“……”
不知道。
她又没长翅膀！
“但我不是画奇幻插画吗……”
林念念试图辩解，而且这个设定也是单主给她的呀，又不是她凭空捏造的！
“那也得有说服力。”
李老师笑了笑，“你不能让翅膀看起来像外挂在背上的装饰品。视觉上的合理性和设定上的合理性是两回事。”
林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画了六翼，就要让这六只翅膀和身体真正长在一起。
至少要让看画的人觉得，这个角色如果存在于现实中，他的身体是能承载这些翅膀的。”
“那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类啊。”林念念小声说。
“对，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中间地带。”
李老师说，“比如，你可以适当地改变一下他的肩背结构，让他的胸腔更厚，肩胛骨更大，背部肌肉群更发达。
这样的话就会给人的感觉更合理。”
林念念恍然大悟。
难怪她在网上找类似素材进行借鉴的时候，看到那些画师画的天使，几乎都适当加宽了肩背，让整个身形呈现出一种倒三角的感觉。
她当时还觉得这样不够纤细美丽，可现在细想——天使，本来就该是有力量感的！
不然怎么能够让身体承受翅膀的重量呢？
就算是美型角色，也不能忽略结构上的逻辑。
“还有翅膀的排列顺序。”
李老师提醒道，“六翼的话，每对翅膀的大小、角度、叠放关系都要有讲究。
飞行中，翅膀的主要动力来自最外侧的大翅，内侧的小翅更偏向稳定和转向，不能画成三对同样大小的翅膀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尤其是仰视角度，如果不拉开层次，整个画面就会显得非常拥挤。”
林念念看着自己之前画的那三对翅膀。
好家伙，她还真就是画了三对差不多大小的翅膀，整整齐齐排在背后。
难怪怎么画怎么觉得不对。
原来不只是透视的问题，连翅膀本身的设计逻辑都是错的。
“而且你注意一下翅膀的收展状态。”李老师继续道，“你这个角色是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对吧？”
嗯？林念念被老师这么一问，突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对啊！被背叛的天使。
经历了残酷的战争之后在战争胜利的那一刻，被自己守护的族人亲手送上十字架。
他的翅膀会是什么状态？
肯定不会完全完好无损啊！
完好无损，怎么能表现出经历了战争呢？
翅膀应该往下垂，像断掉一样搭在十字架上，甚至最下面的那对翅膀可能已经折断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李老师听。
“对。”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看，这不就有感觉了吗？”
不过李老师还是给出了新的建议。
“按照你说的。”
李老师说，“我个人建议你可以让上面两对翅膀半张着，有一对向外翻折，最下面那对无力地垂下去，羽翼搭在十字架横木的两侧。这样既有了层次，又有了情绪。”
林念念越听越激动。
对！就是这样！
她怎么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