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天色正好。紫灰色的天光透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姚兴邦家的院子今日格外热闹，十几个孩子站成两排。姚春竹、姚春游、姚春晓、姚春涛、姚春先……
加上其他几个春字辈的孩子，足有十几个，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有的还叼着窝窝头，有的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李唐站在其中，个头偏瘦偏小，并不起眼。
姚兴邦将那块大白布在院子里铺开，用石头压住四角，白布上画着七道足迹和对应的符文走势。他站到白布一端，抬脚踩住第一道足迹，开始演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脚尖的方向、脚跟的落点、身体的朝向都有讲究。口中同时念诵着简单的口诀，配合气息的吐纳。七步走完，他站定身体，收势而立。
“看清楚了？”姚兴邦扫视着满院的娃娃。
“咱再走两遍，然后你们自己练。明日辰时，一个个上来走给咱看。能完整走完七步、且步伐准确的，咱便收为徒弟。走不完的，回去该干嘛干嘛。”
他又走了两遍，随即退到一旁，端起茶碗坐下。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十几个娃娃争先恐后地扑到白布前，有的蹲下来研究足迹的位置，有的直接抬脚去踩，还有的压根没看白布，只是跟着别人瞎走。
李唐没有急着上前。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白布上那七道足迹上。
步罡踏斗，这应该是《道家伏魔咒》中最基础的身法，以先天一炁为引，通过特殊的步伐和口诀，引动天地阴阳之气在体内循环，达到凝聚炁息的功效。虽然粗浅，但对于修炼先天一炁而言，却是必修的根基。
李唐虽然没有修炼过先天一炁，但他有筑基中期的神魂和丰富的修行经验。他看了三遍姚兴邦的演练，又观察了白布上足迹的细节和彼此之间的转折规律，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把握。
但他没有急着去走。他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娃娃们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在白布上踩来踩去，有的走了三步就乱了阵脚，有的走出五步偏离了路线，有的干脆踩错了顺序，把最后几步倒过来走。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院子里的娃娃们渐渐失去了耐心，有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的跑到墙根下躲阴凉，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坚持练习。
李唐这才走到白布前。他闭眼回想了一下姚兴邦的步伐节奏和身体姿态，睁开眼，抬脚踩上第一道足迹，脚尖朝外四十五度，脚跟内扣，身体微侧，重心下沉。
第二步跨出，身体顺势扭转，脚掌落地的同时配合一次吐纳。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放大了动作幅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七步走完，李唐站定身体，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完全准确，但偏差已经很小了。他心中有数，又走了两遍，纠正了几个细微的偏差。
日头西沉时，院子里只剩李唐和另外两个孩子还在练习。一个是姚春游，个子比李唐高半个头，生得壮实，步法走得虽然生硬，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
另一个是姚春晓，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比李唐还矮半个拳头，但她的步法最轻快，节奏感极好，走起来如同流水一般顺畅。
李唐看了姚春晓一眼，心中微微一动。这丫头在步法上的天赋，比他预想的高得多。
第二日辰初，天色蒙蒙亮，姚家祖祠的大门便敞开了。
祖祠是姚家村最老的建筑之一，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姚氏宗祠”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祠堂内正中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火缭绕，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姚兴邦早就到了，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站在祠堂中央。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大白布。几位族老则分坐两侧，等着看结果。
十几个娃娃由各自的爹娘领着，站在祠堂左侧。李唐站在祠堂右侧，身边只有姚阿牛陪着他。朱三丫本来也想来，被姚阿牛拦住了，姚家村外姓女子是进不得祠堂的。
姚兴汉站起身来：“四哥，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姚兴邦点了点头，又指向地面上的白布：“这步罡踏斗，今日谁能完整地走出七步，咱便收谁为徒。”
十几个娃娃闻言依次上前，在白布上走步。大多数人走了三四步便乱了阵脚，有的走出五步偏离路线，还有的干脆忘了口诀，站在原地抓耳挠腮。姚兴邦一一摇头，那些娃娃便垂头丧气地退了下去。
轮到姚春游时，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踩上白布。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走完了。虽然步伐略有些僵硬，但整体路线准确，没有踩错。
姚兴邦微微点头：“过了。”
姚春游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轮到姚春晓时，她的步法让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她脚步轻灵，行云流水般在白布上行走，每一步的位置都颇为精准，配合着呼吸和口诀，七步走下来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姚兴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过了。”
姚春晓抿嘴一笑，站到了姚春游旁边。
最后轮到李唐。他走到白布前，站定，闭眼片刻，随即抬脚走出。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动作舒展，身体的重心随着步伐自然而然地转移，配合着呼吸和口诀，走得从容不迫。七步走完，他站定收势，吐出一口浊气。
姚兴邦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过了。”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没想到狗剩竟然真的走完了七步。
姚兴汉叹了口气：“四哥，既然狗剩通过了考核，那咱也无话可说。这师徒名分，咱认了。”
姚兴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唐、姚春游、姚春晓，三人站在院子中央，朝姚兴邦齐齐躬身。
“弟子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