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兴邦家的院门被推开,众人抬着木梯进了院子。
“小心些,放稳当!”姚兴邦指挥着,让众人将木梯平放在院子中央。姚阿牛和姚春生一前一后稳住木梯,姚春江和姚春华合力将老妇从木梯上解下来,平放在堂屋地面上。
老妇虽然被符箓镇住,但落地的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几个年轻后生还是被吓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
“春生、春林你们胆子也忒小了啥了!去!把院子周围都撒上石灰粉,别让尸气引来不干净的东西。阿牛,你去把院门关上,这两天不要让村里人随便靠近。”姚兴邦吩咐道。
姚阿牛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院门前,将门口“封邪诸事,闲人勿进”的木牌立上,又检查了一下前后院门。
姚春生和姚春林从柴房搬出几袋石灰粉,沿着院墙根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在紫灰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此刻姚阿水之前被老妇抓伤的腿腕,虽然未伤及骨头,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发紫,有尸毒蔓延的迹象。
姚兴邦走到姚阿水面前,看了伤口一眼:“阿水,尸气恐怕已经渗进去了。你把这个拿回去,煎了喝,三天内发汗排毒。若是三天后还觉得头晕乏力,再来找四爷爷。”
他从堂屋内取出一小包已经包好的阴药,递给姚阿水。
姚阿水接过药包,连声道谢。姚兴邦摆了摆手,又让姚春林和姚春江送他回家煎药服用。姚春生则跑回自家取了一些李唐配好的消炎药膏送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各自散去。姚兴邦又将李唐留了下来。姚阿牛只当是四爷爷喜欢这个重孙子,也没多问。
姚阿牛临走前叮嘱了一句:四爷爷,剩娃子就托您照看了,咱明儿一早再来。
姚兴邦点了点头,目送众人走远。待院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身将堂屋的门也关上了。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有从窗纸透进来的紫灰色天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堂屋里安静下来。老妇平躺在正中央的地面上,额头的镇尸符微微发光,四肢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她那双惨绿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着,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李唐走到老妇面前,蹲下身,凝神观察了片刻,随即抬头看向姚兴邦:“姚道友,李某有一事相求。”
姚兴邦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一旁,神色平静:“道友何事,尽管说来。”
李唐没有隐瞒,坦然道:“李某如今修为全无,这寒渊域又无法修炼人族功法,只能转修鬼道功法。机缘巧合,李某已种下鬼种,如今只需这头白僵的魂火,用来种鬼胎、筑冥台,便能正式踏入鬼道。”
姚兴邦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道友,你确定要修鬼道?老朽虽然不曾修炼鬼道,但这些年身为巡查使,也略知一二。这寒渊域的鬼道修行,多以人血、人气、人肉、人魂、童男童女为修炼之基。凡修鬼道者,必绝人伦。再者,借僵尸魂火种鬼胎固然能踏入练气,只怕日后道友便也算不得纯粹的人族了。”
李唐摇了摇头,目光平静:“顾不了那么多了。李某在这幽冥鬼界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没有修为傍身,连自保都难,更不必谈修行。至于这具肉身,只要心系人族,又何须在意肉身之属?”
姚兴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也罢。道友既然做了决定,老朽便全力相助。只是还望道友答应老朽,切莫以活人修行鬼道。”
李唐抱拳:“姚道友放心。李某手中有一门鬼道功法,只吸阴气,并不需要以人为血食。”
姚兴邦微微一愣:“世间还有此等功法?”
李唐点头,却不便透露《九幽冥经》的来历,只能道:“李某岂会妄言。这寒渊域鬼道功法多以人为血食,想来也是鬼族统御此界的一种手段。若是人人修行都需以同族为食,人族便永远无法团结在一起反抗鬼族。”
姚兴邦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如此倒也说得通。道友放心,老朽既然相信那谶语所言,便会全力相助。这白僵的肉身明日再送去矿上,魂火之事道友尽管施为,老朽为你护法。”
李唐心中一暖,再次抱拳:“多谢姚道友。”
他转身,重新面对平躺在地的老妇。
老妇的魂火就藏在她眉心深处,是一团微弱的幽绿色光雾,在尸气的滋养下缓缓跳动,如同夜风中摇曳的烛火。
李唐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老妇的额头上,运转《九幽冥经》纳阴篇,试图以阴气为引,将那团魂火引出。
阴气渗入老妇眉心,触碰到那团幽绿色光雾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魂火与尸气紧密相连,如同树根扎在泥土之中,李唐的阴气根本无法将其剥离。
李唐皱了皱眉,又换了一种方法。他将神识汇聚到右手掌心,以神识之力牵引魂火,试图从神魂层面将其引出。神识隔着掌心皮肤将魂火缓缓向外拉扯,魂火确实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尸气拽了回去,就像被一根绳索牢牢拴死了一般。
他又尝试了几种方法,以阴气冲刷,以意念勾连……但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魂火纹丝不动。
李唐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魂火与尸气的融合度比他预想中高得多,以他目前尚未入门的鬼道修为,根本无从下手。那团魂火就如同被锁在铁笼中的野兽,看得见却摸不着。
姚兴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见他面色凝重,问道:“道友,可是遇到了难处?”
李唐点了点头:“是李某想简单了,恐怕要行非常手段才能将魂火取出了!”
“唉,可惜老朽也不懂鬼道修行之法,无法相助道友。不过道友有什么手段尽管放手施为,有老朽外,些许动静还是压得住的!”姚兴邦说罢,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李唐点了点头。有姚兴邦在外护法,倒也不必担心其他,他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向自己的丹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