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绾绾把白瓷盒里的胭脂挖了一小块,放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又把青花瓷里的水粉倒了一小撮,堆在旁边。
接着把小瓷瓶里的口脂挤了一点出来,黏糊糊的,稠得像一小团红色的糖稀,在纸上慢慢淌开。
她想了想,又打开了那个紫红色的盒子,挖了一大块紫红色的胭脂加进去。
那一大块挖得有些多,嘴里“呀”了一声,可手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好将错就错地搅在一起。
然后,她伸出食指,开始搅拌。
几种颜色在她指尖下渐渐地融合在一起,红的、粉的、橘的、紫红的,搅成一团,渐渐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萧绾绾搅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得紧紧的。
偶尔停下来看一看颜色,不满意,又加了一点这个,又加了一点那个。
加完了再搅,搅完了再看,看了又不满意,又加。
她的小手被染得五颜六色的,脏兮兮的,可她浑然不觉。
望舒和画桡站在旁边,想拦又不敢拦,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干瞪眼。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好几眼,谁也没那个胆子上前去把公主的手从那些胭脂水粉上掰开。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娘娘那些名贵的胭脂水粉被小公主糟蹋得一塌糊涂,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抽,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画桡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娘回来要是看见了,咱们可怎么交代?”
望舒小声回了一句:“交代什么?你敢拦?你拦得住?”
画桡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只好闭了嘴,继续站着干瞪眼。
最后,萧绾绾搅出了一团灰不灰、紫不紫、红不红的东西,像一块发了霉的豆腐乳。
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不太满意。
比她上次搅颜料搅出来的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还难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点水粉进去,搅了搅,颜色变浅了一些,可还是不好看,灰蒙蒙的。
她又加了一点胭脂进去,搅了搅。颜色变红了一些,可还是灰扑扑的。
萧绾绾有些泄气了,小嘴嘟得老高,能挂一个油瓶。
她嘟着嘴,把那团泥巴似的东西在纸上抹来抹去,抹得桌上、纸上、手上全是。
望舒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公主,要不……别玩了吧?您看您这手,脏成什么样了。”
“奴婢给您打水洗洗手?皇后娘娘要是看见了,该说您了。”
“不要。”萧绾绾倔强地摇了摇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小嘴一噘,“我还没玩够呢”。
她低下头,目光在桌上的紫檀木盒子上扫来扫去,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个还没打开的格子上。
那个格子在最边上,方方的,小小的,嵌在盒子的角落,不起眼,盖子镶着螺钿的,在光线下闪着五彩的光。
伸出那只沾满了胭脂水粉的脏兮兮的小手,“啪嗒”一声,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还挺好闻的。
盒子里装的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糖,又不像糖。
表面不太光滑,摸起来有点粗糙,上面还有一些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树叶的脉络被压在了里面。
萧绾绾好奇地凑近了,鼻子都快贴到盒子上了,仔仔细细地闻了闻。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东西看起来还挺好吃的。黑黑的,方方的。
有点像她以前吃过的饴糖,饴糖也是黑乎乎的、黏糊糊的,可没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吃过午饭不久,她的肚子其实已经有点饿了。
蒋嬷嬷给她准备的点心她没吃完,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
萧绾绾咽了口唾沫。
她看了看那个小盒子,又想了想自己肚子里的那点饿,最终,好奇心加上一点点馋嘴,战胜了她仅有的一点点警惕心。
她伸出食指,在那块黑乎乎的东西上抠了一小块下来。
指甲盖那么大,放在指尖上,她犹豫了一下下,就一下下,然后就把那一小块东西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萧绾绾连吐了好几口,“这是什么呀!好难吃!苦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红红的。
望舒站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公……公主?”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尖了几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白得像一张纸。
画桡也凑过来看,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凉气:“公主,您……您吃了什么?”
萧绾绾苦得满脸皱了起来,眉毛拧着,鼻子耸着,嘴巴撇着,舌尖还在嘴唇上舔来舔去,好像想把那股怪味舔掉。
又“呸呸呸”了好几声,还拿袖子擦了擦嘴,可那股涩味像是长在了舌头上,怎么都去不掉。
“好苦!好苦!比黄连还苦!”她苦得直跺脚,两只小手不停地往嘴里扇风。
望舒已经吓得脸都白了,蹲下来捧着萧绾绾的脸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检查。
嘴里念叨着:“公主您快吐出来,全吐出来,别咽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给萧绾绾擦嘴擦手,手都在抖。
画桡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没摔个狗啃泥,扶着门框稳住了,又继续跑。
嘴里喊着:“嬷嬷!嬷嬷!快来!公主吃了娘娘的药!”
蒋嬷嬷听闻言脸色也变了,丢下手中的衣服就往书房跑。
一进书房,蒋嬷嬷就看见萧绾绾的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公主!您把东西吐出来了?全吐出来了?有没有咽下去的?”蒋嬷嬷扑过去,一把抓住萧绾绾的肩膀,声音又急又颤。
萧绾绾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说:“难吃死了!我吐了!全吐了!一口都没咽下去!”
蒋嬷嬷连忙让她张开嘴,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嘴里没有什么残留。
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才松了松,双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
她扶着桌沿稳了稳,回头对望舒说:“去请太医来,就说公主误尝了皇后娘娘的安胎药。”
“但已经吐出来了,让太医来把个脉,确认无事才行。”
这药还是怀萧绾绾时开的,都不知道有没有变质。
望舒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