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陈波没等到发小的消息。
他也没再追问，大概猜到了，肯定是出了事，发小被噤了声。
不过他也不担忧，毕竟发小官太小了，想犯错也没机会。
他继续白天看店，有空给岳父岳母送饭，晚上陪着妻子照顾孩子。
日子还是照过，只是心里那个希望，一天比一天淡。
这天，没接到发小的电话，倒是先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给货架上补货。
岳母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小波！案子破了！快来，你爸要出院！”
陈波手一抖，愣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妈，你说什么？”
“破了！警察刚才打电话来，说人抓到了，钱也追回来了一部分！你爸高兴得从床上坐起来了，非要今天出院！”
陈波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岳母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大概是让他赶紧去医院。
可他的耳朵嗡鸣了一阵，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他虽然一直带着希望，可这希望真来了，反而让人手足无措。
他把手机挂了，掏出车钥匙，推门出去。
电动车的锁开了，他跨上去，拧动把手。
风灌进领口，带着八月的凉意，可他觉得身上热得发烫，脸更是通红。
这就是荣誉感吗？他好像有了。
后面他拉着同样激动的岳父来到警局。
在会客室里，还见到了很多同样情况的受害者。
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和激动。
有的老太太一直在擦眼睛，有的中年男人反复问警察“真的追回来了？”
还有个年轻小姑娘蹲在角落里打电话，直掉眼泪。
毕竟每个人要不托人问过情况，诈骗能回来的情况很少。
或者是试过很多方法。
从绝望到接受，时间过去，很多人接受了现实。
而现在案子破了，钱能回来，这是多么大的惊喜。
陈波扶着刚出院的岳父在空椅子上坐下。
岳父表面镇定，但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手一直在抖。
陈波先去找工作人员要来一杯热水。
等他回来时，岳父已经高兴地和旁边人聊起来了。
“老哥，我也是被一个畜生给骗了。我是抓心挠肺地后悔啊，我就是不应该贪。”
旁边的大叔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你都不知道，我这家都快散了，外面欠了多少账……。”
“兄弟，我苦啊……”
“苦啊……”
两个人是同病相怜，说到最后都笑了。
他们也不奢望钱全部回来，但起码知道骗财的人被抓到了。
晚上睡觉时都不用咬牙切齿，只留下无尽的后悔。
陈波不阻止他们聊天。
岳父肯定是憋坏了，在家人身边不能说，现在发泄一下也好。
他站在旁边，先是和对面像是儿子的家属点头打了个招呼。
岳父跟旁边的大叔越聊越起劲，从被骗的经过聊到家里的孩子，从家里的孩子聊到年轻时候干过的活。
岳父人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一时之间，接待室二十几号人，都找到了人聊天，会客室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也不阻止，给大家提供茶水。
角落还有两个记者，逐一询问能不能采访。
大部分都笑着同意了。
有个老太太还特地整了整衣领，直说“把我拍好看点。”
引来一片笑声……
…………
片刻后，会客室的门开了，几个人走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制服，国字脸，眉骨很高。
后面跟着圆脸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抱着文件夹和几摞打印好的材料。
中年男人走到会客室前面。
其他人看到领导来了，瞬间停下了交谈，满怀希望地围了上去。
陈波也不例外，拉着岳父上前。
国字脸的人见众人都很期待，也不卖关子。
“各位，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今天叫大家来，一是通知结果，二是办手续。
人抓到了，钱已经追回来了。
虽然不是全部，其中一部分已经被嫌疑人用了，但是大家放心，法院已经做好了起诉，会执行他名下的其他财产。”
会客室里没等他说完，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人鼓，两个人鼓，最后所有人都鼓起来。
掌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的鞭炮。
有人高叫着：“好，好。”
“人民好警察啊。”
“谢谢警察叔叔。”
陈波也跟着拍，掌心拍得发麻。
旁边的记者瞬间抓住机会，相机拍个不停。
掌声停下来后，领导再说了几句，旁边的圆脸男人接过话头，说了一些退款流程。
每人一张表，填上名字、身份证号、银行卡号，附上身份证复印件。
工作人员在旁边指导，有人不会写字，就帮着代填。
陈波帮岳父填了表，核对了账号，交上去。
圆脸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十天内到账”。
岳父在旁边听见，笑呵呵的说：“同志，谢谢你们啊，不然，我们不甘心啊。”
圆脸男人笑了笑：“大爷，应该的。”
陈波扶着岳父往外走的时候，会客室里还有人围着工作人员问东问西。
“骗子是谁，他在哪里……”
“这死骗子会不会被判死刑……”
“什么时候能见到人，我想知道骗我的人渣长什么样……”
年轻姑娘不哭了，正拿着手机跟电话那头大声地说：“妈，说是能回来一半，一半啊……”
两个记者在拍照采访。
…………
会客室监控绿灯闪了两下。
66从监控中见到了这一幕，对这些人类表示不理解。
连这么离谱的骗局都信。
中奖电话、保证金、手续费，一套接一套，明摆着是坑，可还是有人往里跳。
如果不是它，根据信号的最后一次拨打，找到了发射塔，抓到了一群人。
可能这些人的钱肯定是回不来了。
它顺着那些账户追过去的时候，钱已经转了三道手，混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交易里。
它花了几分钟才理清路径，又花了几秒把钱冻住。
要是靠人类那套流程，等抓到人，账户里大概只剩几块钱手续费。
它蹲在数据流的角落里，看了一会儿会客室里的热闹。
66表示不理解，但它也没打算理解。
它顺手把其他诈骗团伙的窝点也标记了。
把信息打包，发给了跟秦书文联络的邮箱。
等它从数据的世界回来。
午后的太阳很舒服，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光线。
房间里正放着轻音乐，是小兰手机里的歌单，钢琴曲，慢悠悠的。
小兰正坐在桌子边看书，见它回来了，看了它一眼。
继续看手中的书，桌上已经摊着一堆厚厚的纸和笔。
66从电脑旁边跳下来，走回自己的粉色窝，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窝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