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灵台有一段路,是不允许任何人坐马车的。
苏沐言打听之后,才听到是灵台的人定的规矩。
他无语,可回头看着自己的娘子花钱买的马车。
他固执地没走。
同去灵台的人看到苏沐言坐在马车上也不下来,跟着笑了声:“你这个呆子,赶紧走吧,要是被人发现你还舍不掉马车,可能会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什么叫不好的印象,我过来时,如果走路,是不能快速抵达的。”苏沐言看着身后的马车,“何况这是我娘子给我买的马车。”
“哟,都娶妻了。”那人哈哈笑。
苏沐言可以从他们眼里看出对自己的鄙夷和不屑。
但他无所谓。
想了个法子,就在停马车的地方叫卖。
“马车,谁要马车——”
运气还真好,没多久,就有很多人从灵台那条路走出来。
脸上带着无奈和失落。
“来了不让人坐马车就算了,偏偏还不选我们,让我们回去。回去的路那么远,我们怎么走,咋的,走路啊?”
苏沐言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地跑过去。
“各位,我、我有马车要卖,你们要不要?”
那几人闻言,眼里露出惊诧。
“你真有马车?”
“有,不过马车不便宜,你们最少都要给我十五两银子。”
这是娘子买的马车,花了十二两多,他到了目的地,没去灵台,就是觉得不划算。
那几人听了噗嗤笑:“十五两银子算什么,能有马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苏沐言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但拿到十五两银子,又没造假,苏沐言也就放心多了。
卖掉马车,带上包袱,苏沐言也踏入了去灵台的那条小路。
只是他不知道,好不容易抵达灵台,他卖马车的事,就传到了守门人的耳朵里。
单独把他划分出来。
走一条偏僻的路。
苏沐言叫住送行的人,不明所以道:“为何大家都走那条路?”
“为何?”领路的人反问,“你说呢。”
苏沐言起初是不理解的。
直到被那些领路的人带到后山,看到跟自己一样的人,才打听着问了问原因。
“你坐马车来,是为何?”
“路太远了。”
“你既然坐了马车,为何到地方,不让马车回去?”
“因为那是我娘子给我买的马车,我不能带进来,还不能想办法卖掉吗?”
他们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小兄弟,问题就出在这儿,守门人可能觉得爱财的人容易被拿捏,也容易给灵台的人丢脸,这样的人,连参加灵台的资格都没有。”
苏沐言迟疑:“那……那如果在灵台有关系呢?”
“有关系?”那人瞪大眼睛,“灵台的人,可从来不看关系。”
苏沐言呆若木鸡。
他现在连闻人大公子的名字都无法说出来。
“你也别伤心,虽说进不了灵台,但在灵台后山看看风景,小住几日还是行的,等七日一到,你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苏沐言看着他们的脸:“你们也是来灵台拜师的?”
“那自然不是。”其中一个穿着绸缎衣衫的公子手里的折扇一开,仰头大笑,“我们是过来……过来观看几位大师的画的。”当然观赛,是不能说的。
“大师的画?”
“每个进不了灵台的人,都可以来到这里,看看灵台大师的画,至少走之前,不能太有遗憾。”那握着折扇公子的人,走到苏沐言跟前,浅笑,“小兄弟,包袱里是何物?”
苏沐言低头未答。
是她娘子满怀期望,买给他的狼毫和画纸。
还有一些画画的工具。
“来了这里,就再也没有机会成为灵台的人了吗?”
他们没直接回答,但看他们的表情。
苏沐言想,他真的没有机会了。
但,凭什么?
锦州医馆。
陶岁岁自从老五苏沐言走了以后,心绪不宁。
给病人诊完脉,就站在窗前看着那条离开锦州的路。
听周里正的儿子说,参军的时间到了。
陶岁岁琢磨,家里又得走一个。
同样不喜欢离别的老三苏守田最近没出门,乖巧地把地翻了又翻,宅子某些破损的地方,特地修了修。
总之各种脏活累活,都往身上揽。
后来晚上。
屋里,苏守田小心翼翼地问:“娘子,五弟走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陶岁岁:“是。”
“那如果我走,你也会心情不好吗?”
陶岁岁靠过去:“会的。”
苏守田一把抱住陶岁岁:“那太好了,娘子,你放心,大哥二哥他们都能行,我也一定会成功的。”
他那力气,陶岁岁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尤其是离开之前的那一晚,陶岁岁趴在苏守田身上,扯着嗓子,再三叮嘱。
“你要是真能当上将军,夫君,你可千万别带个土特产回来。”
苏守田满眼震惊:“娘子,这打仗还有土特产?”
陶岁岁轻拍了苏守田一下,翻身坐起道:“就是女的。”
“女的?”苏守田一脸无奈地摊手,“娘子,你怕是不知道,军营那地方,女子不能入内,否则要被杀头的。”
陶岁岁看说不通,就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苏守田看出娘子不高兴,伸手将她拉过来:“娘子,你放心,不管这女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土里冒出来的,我苏守田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何况我这么笨,没有人会喜欢的。”
“你虽然笨,但是你长得好啊。”
苏守田被陶岁岁一夸,脸上乐呵呵。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只要这张脸保养好,未来再挣个大将军的头衔,娘子准不会抛弃他。
报名参军,离开锦州那一日。
陶岁岁带着一家人,去送苏守田。
她之前还特地拉着苏明远,做了肉干和烙饼。
塞到苏守田怀里的时候,她早上总结的很多道理,破天荒地全忘了。
最终只变成一句:“天大地大,命最大,记住了。”
宁老爹安排的人在前面一招手,所有送别的百姓全部退到一边,然后那些参军的队伍,就齐刷刷地出发了。
苏守田跑在最后,走了老远,还转身,冲着一家人挥手告别。
姚青竹和姚青兰共情强,在旁边抹泪。
苏承宇却笑道:“放心啊,阿娘姨母,有我的祝福,三哥一定不会出事的。”
的确,人是没有出事。
但前往边塞的那一路,却因为某地发生地震,他们被滞留在原地。
没抵达地方不说,刚参军的那些人,还死了大半。
自然,也有一半人安然无恙。
其中就包括苏守田。
“这可咋办啊,咱们带的干粮都吃完了,要是还有余震,咱们不都要死在这儿。”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