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群岛的海风,先一步带上了腥气。
近半月来,各宗安插在近海的探子,传回的消息都透着压抑。
近海礁盘之间,原本零散游弋的低阶海族,正成群结队地聚集。
三阶的骨刺凶鱼成群结队,黑压压铺满数里海面;四阶的巨螯蟹将拖着沉重甲壳,在暗礁间筑巢;
就连平日藏在深海的毒章族群,也频频浮上浅海,触腕卷碎路过的渔船。
海面之下,灵气翻涌得杂乱而狂暴。
所有征兆都指向同一件事 —— 兽潮,要来了。
群岛东部的琼海宗,首当其冲。
作为直面深海的第一道防线,琼海宗辖下的七座外岛,已经接连遭到小股海族突袭。
驻守的弟子折损了近三成,沿岸的灵田、矿洞被糟蹋得一片狼藉,连四阶的护岛阵都被冲垮了两座。
琼海宗掌门沧溟真君连发三道传讯符,遍邀破碎群岛诸宗共商御敌之事。
可三大宗门看似强盛,实则谁也不服谁,没有哪家有一呼百应的统治力。
强制征召修士?
没人肯听。
最终也只能开出悬赏榜单。
斩杀一头三阶海族,赏下品灵石百枚;
斩五阶海族者,可入琼海宗宝库任选一件五阶宝物。
等等
价码开得极高,透着一股急缺人手的窘迫。
消息传到北斗海域天玑岛时,江辰正站在主峰望台之上,俯瞰着山腹船坞里的动静。
第二艘五阶战船的龙骨静静卧在灵水池中,进度停在三成,不急不缓。
船坞周围,炼器弟子按部就班地锻打构件,阵道学徒临摹着阵纹,秩序井然,半点没有外界的慌乱。
“宗主,琼海宗的悬赏令已经传遍中部海域了,不少散修和小宗门都往东线赶了。”
周明远快步走上望台,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
当年江辰本有借兽潮攒功勋换资源的打算,如今情势大变,他拿不准宗主的心思。
江辰指尖轻叩着望台的石栏,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海面上。
“不去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
当年想去东线,是因为七星宗根基尚浅,缺资源缺底蕴,自己想要靠战功换灵物。
如今不一样了。
他与嫣然双双晋级元婴。
五阶主舰七星破浪号泊在港口。
也不再继续某样珍惜宝物。
没必要去凑东线的热闹。
更何况,怒涛门与琼海宗暗中勾连,早就对七星宗动了贪念。
此刻去帮琼海宗御敌,耗损的是自己的实力,便宜的是虎视眈眈的旁人。
这笔账,算得过来。
江辰抬眼望向东方,眸色微沉,“往年兽潮主力皆在东线,今年未必。”
龙族内乱,敖厉被三大宗门与东方清砚接连算计,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提前发动的兽潮,焉知不是声东击西?
把人族主力都吸引到东线,再分兵从西北海域突袭,直插破碎群岛腹地。
“传令下去。”
他收回目光,语气笃定,“全宗进入备战状态。
外岛加派三倍巡逻队,每队配金丹修士领队,带足传讯符。
护岛大阵全天开启至防御模式,矿场、坊市的弟子分批撤回主岛。
船坞停工,所有炼器弟子转去维护自家战船、修补战具,阵道弟子核查全岛阵基,一处都不能漏。”
“是!”
周明远躬身领命,眼底满是振奋。
换做三年前,听到兽潮二字,七星宗上下都要绷紧神经。
如今有两位元婴坐镇,有五阶大阵与战船,反倒生出一股底气来。
消息传开,七星宗上下非但没有慌乱,反倒彻底沸腾了。
宗主江辰,元婴初期。
长老嫣然,元婴初期。
一门双元婴!
在破碎群岛,只要有元婴修士坐镇,便算得是一方大宗,足以和三大霸主势力的分堂平起平坐。
演武场上,弟子们操练得愈发卖力。
萧子墨领着内门弟子打磨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喊杀声震得山壁回响。
当年被江辰种下禁制收服的降将,如魏峰之流,此刻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剑光纵横,心里半点反意都生不出来。
只剩下庆幸。
跟着这样的宗主,七星宗崛起只是时间问题。
兽潮过后,北斗海域的势力必然洗牌,他们这些老人,少说也能分一座外岛掌管,前途一片光明。
江辰带着嫣然回宗的第三日,碧涛真君上门了。
他来得气势汹汹。
此前催工被拒,又听说江辰离宗数年未归,本想着借着兽潮的由头,上门施压,逼七星宗赶工战船,最好能顺带着拿捏一番。
遁光落在天玑岛外,他袖袍一甩,正要开口让守门弟子通传,目光扫过护岛大阵的灵光,忽然顿住了。
碧涛真君心头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多想,岛门阵光缓缓分开。
江辰与嫣然并肩走了出来。
两道元婴初期的威压不加掩饰,顺着海风散开,稳稳落在他身上。
碧涛真君脸色瞬间就变了。
江辰成了元婴也就罢了,这嫣然…… 当年不过是金丹圆满的剑修,怎么也悄无声息破境了?
一门双元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先前准备好的问罪之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碧涛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江辰拱手一笑,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嫣然立在他身侧,素白剑裙随风轻动,剑意内敛却锋锐,目光扫过来时,碧涛真君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江宗主晋级元婴,真是可喜可贺。”
碧涛真君挤出个笑容,语气客套了不止三分,
“还有嫣然长老,剑道天成,晋阶元婴实至名归。
本座恰好在附近巡查兽潮防务,顺道过来道贺,叨扰了。”
他东拉西扯说了几句场面话,绝口不提战船的事。
如今兽潮已经开始,此时和最少有两名元婴的七星宗翻脸实在不智!
寒暄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匆匆告辞,化作遁光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路上,碧涛真君越想越悔。
当年那枚九曲灵参丹,本是用来拿捏江辰的筹码。
早知道这两人都能顺利结婴,说什么也不会把丹药送出去。
平白给对手送了一份大礼。
他却不知道,江辰结婴根本用不上九曲灵参丹。
那枚丹药此刻还安安稳稳躺在储物戒里呢。
时间一晃,便是一月。
兽潮,如期爆发。
最先传来战报的,依旧是东线。
无尽深海之中,黑压压的海族如同潮水般涌来。
前排是数不清的三阶鲛兵,手持寒铁鱼叉,悍不畏死;中间夹着四阶的骨刺凶鱼、毒海蝎,毒液与骨刺铺天盖地;
后方更有五阶的龙卫、重甲龟将压阵,气息沉凝如山。
琼海宗的防线首当其冲。
沧溟真君亲自坐镇主岛,青木藤墙沿着海岸铺开千里,却依旧挡不住海族的轮番冲击。
一日之内,三座外岛告破,驻守的数百名弟子无一生还。
五阶长老已有两人重伤,门下金丹修士折损了近半。
悬赏令一涨再涨,却依旧挡不住溃败的势头。
东线打得天昏地暗,其余海域也没能幸免。
敖厉显然早有布置,数支海族队伍兵分多路,沿着群岛海岸线四处突袭。
有的绕到南线袭击瀚海宗的矿岛,有的深入中部海域劫掠商路,还有一支足有数千头的海族队伍,朝着北斗海域的方向游了过来。
警报传到天玑岛时,正是深夜。
“宗主!外海三十里处发现海族踪迹!
数量约三千,领头的是两头五阶初期的蓝鳞鲨将,还有七头四阶海族!”
值守弟子的传讯符带着急促的灵力波动,落在主峰密室的案台上。
江辰缓缓睁开眼。
预料之中的事。
他起身掠至主峰阵眼处,神念顺着五阶大阵铺开,瞬间覆盖了整座天玑岛周边百里海域。
海水之下,黑压压的海族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最前方的鲛兵已经摸到了外岛的警戒阵边缘,触须试探着触碰阵光。
“嫣然,你坐镇主阵眼。”
江辰指尖掐动法诀,护岛大阵的灵光骤然亮了三分,“周明远,率第一巡逻队出岛,引左翼海族入外岛伏击阵。
陈灿领阵道队配合,触发迷踪阵后,用灵能炮齐射。
卢进带炼器弟子守港口,七星破浪号待命,敢靠近港口者,直接轰杀。”
一道道命令清晰传出,全宗上下瞬间运转起来。
没有慌乱,没有失措。
数年的安稳发展,加上江辰定下的严苛操练,让七星宗的弟子早已习惯了令行禁止。
外海之中,左翼的千余头鲛兵刚追着巡逻队的遁光,冲进外岛的礁盘区域。
脚下忽然灵光暴涨。
密密麻麻的阵纹顺着礁石亮起,淡青色的迷雾瞬间弥漫开来。
迷踪阵成。
鲛兵们瞬间乱了方向,嘶吼着在阵中横冲直撞,鱼叉乱挥,反倒误伤了不少同伴。
“放!”
礁盘之后,陈灿一声令下。
十二门四阶灵能炮同时轰鸣。
赤红色的光柱撕开迷雾,精准落在鲛兵最密集的区域。
爆炸声接连响起,血肉混着海水炸开,数十头三阶鲛兵瞬间被轰成碎末。
两头蓝鳞鲨将察觉不对,摆着尾鳍冲过来,五阶的水刃劈在阵幕之上,震得礁石簌簌掉渣。
眼看就要破开迷踪阵。
港口方向,一道庞大的舰影缓缓驶出。
七星破浪号。
五阶战船的舰身泛着冷冽的灵金光泽,三十六门五阶灵能炮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那头冲在最前的蓝鳞鲨将。
“齐射。”
江辰的声音顺着阵纹传遍战船。
轰隆 ——
三十六道光柱同时轰出,连成一片耀眼的光网。
海水瞬间被蒸腾出大片白汽。
那头五阶初期的蓝鳞鲨将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灵能炮的洪流彻底吞没,肉身与内丹一同炸成了血雾。
另一头鲨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深海逃。
一道清冷剑光自天而降。
嫣然踏空而立,指尖金系剑意凝如实质。
一剑落下,海水被劈出一道笔直的真空缝隙。
那头五阶鲨将被剑气从头劈至尾,尸身分成两半,沉沉坠向海床。
两头首领一死,剩下的海族彻底溃散。
七星宗的弟子乘胜追击,巡逻队分成小队,在阵道配合下清剿散兵。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天明。
来犯的三千海族,全军覆没。
七星宗这边,仅十余名弟子轻伤,无一人阵亡。
战报传开,北斗海域周边的小宗门全都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