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这次出门几乎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衣服、手机和钱包。
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要去哪儿,也拒绝任何形式的送别,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进了吴妄的房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吴妄的脸庞投下柔和的光晕。
吴邪坐下来,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和夜晚一样,轻轻握住吴妄的手,将他的指节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就这样静静坐着,久久未动。
前路茫茫,他连终点在哪都看不清,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心中唯一的祈愿,就是希望眼前的人能够平安无恙。
“胖子……”
“打住啊——!”胖子手掌朝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表情痛苦。
那些该交代的话,该嘱咐的事,吴邪已经翻来覆去说了千百遍,再啰嗦下去,胖子真要夺门而出了。
吴邪无奈一笑:“不说那些老话了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胖子满意地收回手,接着又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吴邪声音放得很轻:“再过两个月就是汪汪的生日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缺席过,到那天你帮我给他道个歉,就说我有事要忙,赶不回来。”哪怕吴妄可能听不见。
“顺便在两条街之外的蛋糕房买个奶油蛋糕,他几乎每年都吃那家的蛋糕,你报汪汪的名字,老板就知道是他了。”
“不过你还是要强调一下,奶油一定要放多,巧克力也是,再多放点黄桃、葡萄、猕猴桃,这些都是应季水果,让老板挑最新鲜的,汪汪喜欢吃,还有……”
其实前两年他们已经一起给吴妄过过生日了,但吴邪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从蛋糕的甜度,到蜡烛的颜色,再到其余需要注意的环节……事无巨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遗憾淡化。
胖子一改先前的不耐烦,把每一项都认真记在了本子里,一旁的蝈蝈等人也是,唯有黑瞎子依旧懒散地靠在门框边,一副神游的模样。
“……行,我记住了。”胖子是最信奉烂笔头的人,写完才放下心。
吴邪点点头,准备起身离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黏在吴妄身上。他没有说谎,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缺席过汪汪的生日,包括那一年。
那时候他们还被困在长白山上,21号是汪汪的生日,在那片刺骨的冰寒与绝望中,他用雪给汪汪堆了一个‘蛋糕’,白色的,很漂亮,像是去年涂在汪汪脸上的奶油。
可他尝了一口,是冰的,一点也不甜……
难怪汪汪不愿意吃,他当时在心里苦涩地想,仿佛这样就能为弟弟的静默寻找借口。
因为他家汪汪最爱的,永远是甜腻腻的奶油蛋糕才对。
要知道他们吴家人里,除了吴妄,没有一个人爱吃奶油、爱吃蛋糕,可每年的那一天,他们都会买那家的奶油蛋糕回来吃,吴妄每次都能吃个精光,眼睛满足得眯起来。
吴邪犹记得,小时候的汪汪还不会走路,坐在婴儿车里,眼巴巴地看着蛋糕,谁去逗他都会伸着手够,不给他也不闹脾气,自己含着勺子不放。
长大后,每次吃完还得回去加练两个小时,被师傅骂了也不改,下次生日还是照吃不误。
……
吴邪就这么看着弟弟的脸,陷在回忆里出不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猛地回过神,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吴妄的手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重新掖好被子后,他起身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黑瞎子,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黑爷,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话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说,汪汪就是我的命,如果他出了意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
后面的狠话还没出口,就被黑瞎子笑着打断了。
他还是那副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勾着唇,话说得漫不经心:“要是有人能从我手上带走吴妄……”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命给你。”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黑瞎子的眼睛,似乎要透过那片墨色的镜片,把他的灵魂都看透,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和虚假。
半分钟后,他确认对方是认真的,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才缓缓点了点头,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最后越走越远,消失在了小院门口。
而在他离开的当晚,黑瞎子就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趁虚而入”。
胖子正在旁边检查窗户锁扣,一回头,黑瞎子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吴妄的床,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就跟自己家一样自在随意。
“你干嘛呢?”胖子忍不住发出灵魂一问。
黑瞎子翻了个身,用手托着头,一脸理所当然:“守夜啊。”
“守你大爷的夜!”胖子冲过来拽他:“有你这么守夜的吗?跟小妄挤一张床?赶紧给老子起开!”
黑瞎子反应极快,用手紧紧扒住床头的雕花,赖着不走,还试图和胖子讲道理:“别拉别拉,你仔细想想,两年多了,吴邪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会陪着吴妄一起睡?那他这一走,吴妄能习惯吗?再说这床空一半,多冷清啊!”
胖子根本不吃这套:“尽在这儿放屁,赶紧滚!”
黑瞎子扒得更紧了,换了个角度忽悠:“退一万步讲,就算吴妄没有不习惯,那他万一半夜醒了怎么办?两年多没走路了,到时候一激动,下床啪唧一摔,磕着碰着了,是不是不好?我在旁边还能及时扶住嘛!”
“你下不下来!”胖子指着他的鼻子,彻底失去耐心。
“胖爷,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试问一下小院里的人,包括您在内,谁能比我警惕性更重,谁能比我武力值更高,谁能比我守得更一颗诚心向光明,谁能比我——”
“停!”胖子挥手制止他:“比能耐是吧,跟胖爷练练?”
黑瞎子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好啊。”
于是,一场“扞卫吴妄床铺主权”的大战拉开帷幕!
除去两个人继续坚守在吴妄房间外,其余人都聚到了小院中央,呈对立之姿站立,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一派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