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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第一周,吴妄便按照计划忙碌起来。

其实他手头已经积压了不少事要做,只是之前因身体原因被扣在了家里,不得外出。现在身体状况趋于稳定,时间也充裕了,高伊睿自然就松了口,不再限制他的行动。

前一天晚上她还把一张银行卡塞进吴妄手里:“去北京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是你哥敢带你瞎跑,立刻给我打电话。”

除了一些必须尽快处理的紧要事项,他第一站要去的,是北京。

“明天就走?”

吴邪懒洋洋地瘫在床上,身体呈“大”字状,边上是闹作一团的喜归和云漫漫。

小狗追着飘来飘去的云团跑,在他身上跨来跨去,爪子落在床垫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云漫漫则故意在喜归头顶盘旋,时不时落下几缕轻软的云丝,惹得小狗直打喷嚏。

吴妄坐在桌前,正在纸上专注地写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行,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吴邪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说“明天一起去楼下吃早饭”一样随意。

吴妄的笔尖骤然一顿,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吴邪,手指比划着:‘你不用忙吴山居的事吗?昨天王盟还打电话说有批新货到了,要你去验货。’

“这世界上还有事比你重要?”

吴邪佯装惊讶的样子,语气带着点调笑的戏谑,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妄的耳朵尖一点点染上绯红,从耳后蔓延到脸颊,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忍不住得寸进尺,翻身用手肘抵住床垫,撑着下巴笑,目光灼灼地追问:“怎么?不想和哥哥一起啊?嫌我烦了?”

吴妄老实地摇头。

他当然想和他哥一起,或者说,他非常非常喜欢和他哥一起出门,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分开,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可吴邪最近确实有点怪怪的,不对,不止一点。

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说一些容易让人心跳加速、耳根发烫的话,整个人古里古怪的,让吴妄心里又甜又慌。

“那不就行了。”吴邪语气随意。

说话间,他瞅准时机,突然伸手按住在床上蹦跶得正欢的小云团。比云团体型大了两倍的手掌压下去,云团瞬间被压成薄薄的一片,像摊在床垫上的棉花。

云漫漫被压瘪了也不反抗,反而从他指缝里溢出丝丝缕缕的云絮,飘散在空气中。

喜归好奇地歪了歪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去舔了一口,粉嫩的舌头卷了个空,什么味道也没尝到,只有一点淡淡的水汽。

小狗眨眨眼,疑惑地趴在床上:“汪呜?”

吴妄靠在椅背上,含笑看着他们打闹,脸上的热意在温馨的氛围里一点点褪去,他比划道:‘把阿喜也带上。’

“行啊,把咱们阿喜也带上。”吴邪爽快地应道。

他松开手,被压成一滩的云漫漫立刻“啵”地一声恢复原状,晃晃悠悠地飘到空中,四散的云雾也缓缓聚拢到云团身边。

吴邪把喜归捞到怀里,一顿大力揉搓,手指挠着她的下巴:“不能总是带咱们阿喜去那些深山老林,也得带她去北京逛逛故宫,看看天安门,见见世面,对不对?对不对啊阿喜?”

喜归被吴邪揉得东倒西歪,耳朵都竖起来了,四只小脚胡乱蹬着,发出“汪呜!汪呜!”的叫声,像是在抗议。

见吴邪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小狗立刻调转方向,委屈巴巴得朝着吴妄告状,声音又急又可怜。

吴妄忍俊不禁,走到床边坐下,把毛发凌乱的小狗从他哥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小狗立刻呜咽着爬上吴妄的腿,两只前爪扒在他肩膀上,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寻求安慰。

吴妄眼底漾开笑意,轻轻搂着她,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理着背毛,小狗顿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看得吴邪眼热。

云漫漫从空中落下来,左右看了看,最后飘到了吴邪的肚子上,在他不复柔软的肚皮上弹了弹,感觉触感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

吴邪看着周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吴妄,唇角勾了勾,随手把玩着云团软乎乎的轮廓。

*

夜深人静,吴邪已经陷入深眠,呼吸均匀绵长。

吴妄却被喉咙里的干涩唤醒,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喝水,桌子上的暖壶里,一直温着温度适宜的水,就是怕他半夜嗓子不舒服而特意备的。

他倒了半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咳意才堪堪压下。

回到床边时,他的脚步一顿。

他看到床脚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喜归正蜷成一团毛球,睡得香甜。云漫漫则舒展开蓬松的云絮,落在喜归雪白的肚皮上,虚虚地覆盖着小狗,小小的身体随着喜归的呼吸一同起伏。

吴妄蹲下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用手指极其温柔地梳理着喜归背脊上柔软的长毛。小狗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尾巴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吴妄的眼神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沉重。

他指尖划过的地方,那些蓬松的毛发已经不如从前顺滑,甚至有些稀疏。

阿喜老了。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吴妄的心口。

如果换作普通的西施犬,其实根本坚持不到这个年龄,喜归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吴家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是她生命的极限。

当初他第一次深入巴乃去营救吴邪时,特意没带喜归,就是希望这位老伙计能留在家里,平静地度过晚年。可没料到之后的事态急转直下,她最终还是参与了那场九死一生的绝境行动。

狗场的人说喜归现在表面看不出什么,能吃能睡,其实内里的元气耗损极大,身体机能正在快速衰败,大约……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那句话里的停顿和叹息,至今仍在吴妄的耳边回响。

所以,他不会再让喜归参与任何带有危险性质的行动,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行。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陪伴他长大的老朋友,在剩下的时光里,吃得饱饱的,睡得暖暖的,晒够太阳,玩得开心,平静而满足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吴妄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收回手,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几乎是在他躺下的瞬间,熟睡中的吴邪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与情绪,迷迷糊糊地挨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上他,将吴妄紧紧箍在自己怀里,一手在他背上轻柔地拍打着,似乎在哄他入睡。

吴妄将脸深深埋在吴邪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逐渐安睡过去。

月光透过窗,悄然撒进房内,如同流动的柔光,给床上床下互相依偎的身影,都镀上一层静谧的银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