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勒拿河上游。
寒风如同裹挟着冰刃的恶鬼,呼啸着掠过广袤的苔原。
枯黄的草茎被冻得坚硬如铁,在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向大地,仿佛要将这片苦寒之地彻底碾碎。
一支身着厚重棉甲、外罩白色伪装披风的讨虏军队伍,如同沉默的幽灵,在稀疏的针叶林边缘艰难跋涉。
为首者正是曹国公,西域都护使郝摇旗。
他脸上覆盖着浓密的霜须,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冰霜,死死盯着远方雪原上那缕微弱的、几乎被风雪吞噬的篝火青烟。
“报……!”
一名斥候踏着深雪飞速滑回,声音嘶哑,“禀郝帅,前方十五里,无名谷地,确系阿巴泰残部!约莫两千余口,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兵甲破败,战马冻毙过半!篝火稀疏,显是粮尽!”
郝摇旗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冰霜,露出下面那道从眉骨划至嘴角的狰狞旧疤,在寒风中更显凶戾。
“传令:左右包抄,封死谷口。神机营抢占高地,火铳火炮预备。凡有妄动者,无论男女,立毙!”
他的声音如同冻裂的岩石,不带一丝波澜。
身后亲兵轰然应诺,冰冷的传令声在风中迅速散开。
这支深入极北、追击数月之久的铁军,像一张无声收紧的巨网,悄然扑向最后的猎物。
谷地深处,几顶残破的兽皮帐篷在风中瑟瑟发抖。
篝火奄奄一息,勉强提供着微不足道的暖意。
曾经叱咤风云的满清饶余贝勒阿巴泰,如今裹着一张肮脏的熊皮,蜷缩在火堆旁,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中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周围是他的族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在寒风中时断时续。
几个仅存的披甲兵丁抱着冻硬的刀枪,蜷缩在背风处,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阿玛…”
同样憔悴的阿巴泰之子凑近,声音带着哭腔,“派出去的探马…一个都没回来…汉狗…汉狗的骑兵好像…好像围上来了!”
阿巴泰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血腥和腐朽的绝望气息,弥漫在整个营地。
突然!
呜……!
凄厉的牛角号毫无征兆地在山谷四周的坡地上炸响!
紧接着,沉闷如雷的鼓点轰然擂动!
如同死神的丧钟,瞬间击碎了山谷中死寂的绝望!
“汉军!是汉军!”
惊恐的尖叫撕裂了寒风。
“放箭!放箭啊!”
有军官歇斯底里地嘶吼。
破空之声骤起!
然而稀稀拉拉的骨箭头或破铁箭头,无力地落在坡地前方的雪地上。
回应他们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轰鸣!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在山谷间回荡!
并非实心弹,而是装填了颗粒黑火药的开花弹!
弹丸在半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挤作一团的人群中炸开!
火光与硝烟冲天而起,破碎的肢体、冻硬的泥土、染血的积雪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抛起!
惨叫声、哭嚎声、临死的哀鸣瞬间淹没了整个谷地!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如同雷霆炸裂!
伴随这怒吼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从三面坡地上汹涌而下的白色浪潮!
数千名讨虏军精锐,挺着雪亮的刺刀和长矛,踏着同伴炮火开辟的血路,沉默而凶猛地冲杀下来!
冰冷的杀气连凛冽的寒风都为之冻结!
抵抗?微乎其微。
饥饿、寒冷、绝望早已耗尽了这些逃亡者最后的气力。
少数悍勇者刚举起刀,便被密集的铅弹打成筛子,或被数柄长矛同时捅穿!
屠杀,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郝摇旗策马立于谷口高地,玄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屠夫般切割着溃散的羔羊,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混乱血腥的战场中精准地搜寻着。
终于,他看到了!
几个亲兵护着一个裹着熊皮、踉跄奔逃的身影,试图冲向谷地另一侧的密林!
“想跑?”
郝摇旗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下高坡!
沉重的斩马刀被他单手举起,刃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马蹄踏碎冻土,溅起混杂着血肉的泥雪。
郝摇旗如同煞神降临,瞬间冲散了那小小的护卫圈!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噗!噗!
三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上半空!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阿巴泰那张绝望的老脸上!
阿巴泰被巨大的力道撞倒在地,熊皮散开。
他惊恐地看着那如山岳般压下来的身影,看着那柄滴血的斩马刀高高扬起。
“饶……”
一个音节尚未出口。
刀光落下!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阿巴泰那颗曾经高贵的头颅瞬间与脖颈分离,滚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沾满泥污和血渍,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郝摇旗勒住战马,俯身用刀尖挑起那颗头颅,高举过头顶,对着山谷中渐渐平息的战场,发出震天的咆哮:
“阿巴泰已死!负隅顽抗者,皆如此例……杀无赦!!!”
吼声在血腥弥漫的山谷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硝烟散尽,寒风依旧。
勒拿河畔这片无名谷地,成了最后清算的坟场。
无需甄别,郝摇旗的命令简单而冷酷:胆敢拿起武器者,无论老幼,全部斩杀!
片刻之后,谷地中已无一个活着能被称为战士的满人。
剩下的一千五六百名老弱妇孺,如同受惊的鹌鹑,在刺刀和火铳的包围下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绝望的呜咽。
“传令!”
郝摇旗的声音冰冷如铁,“按陛下定例!凡战败投降之异族,成年男丁……绝嗣、刺面!余者充为苦役,永世为奴!即刻执行!”
命令如同寒冰坠地。
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人群中的成年男子拖拽出来。
惨叫声、咒骂声、哀求声瞬间爆发!
反抗是徒劳的,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枪托和无情的刺刀。
锋利的烙铁被烧得通红,在寒风中嗤嗤作响,伴随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和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个象征着永久奴役的青黑色罪字,被粗暴地烙印在那些曾经高傲的脸颊上。
更残酷的是行刑手那冰冷的刀锋……手起刀落,彻底断绝了这些血脉延续的可能!
女子和孩童们目睹着亲人遭受酷刑,发出绝望的哭嚎,却被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雪地上,一颗颗新砍下的头颅被迅速收集堆垒。
在郝摇旗的亲自监工下,一座由一千多颗头颅堆叠而成的巨大京观,在勒拿河畔的寒风中耸立起来!
头颅的面容扭曲各异,狰狞、恐惧、麻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族群彻底的血腥终结。
粘稠的血液早已冻成暗红的冰晶,覆盖在京观表面,在铅灰色天幕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几名军中文吏挥毫泼墨,在一块巨大的原木上书写:
“叛华夷酋阿巴泰并其党羽,尽诛于此!敢有犯汉境者,此乃下场!——华夏帝国皇帝吴宸轩麾下,曹国公郝摇旗立!”
京观之侧,尚存一口气息的千余刺面苦役,在皮鞭和呵斥下,被沉重的铁链串在一起,他们麻木地低着头,脸颊上烙印的罪字还在渗血,步履蹒跚地踏上了通往万里之外矿场与筑城工地的死亡之路。
风雪呼啸,迅速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和足迹,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血腥彻底抹去。
郝摇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无声的血肉金字塔和消失在风雪中的奴隶队伍,调转马头,声音斩钉截铁:
“八百里加急报京师!北境满清余孽,自此绝迹!”
数日后,养心殿西暖阁。
方光琛将郝摇旗的报捷奏疏呈于御案:“陛下,曹国公勒拿河大捷!酋首阿巴泰授首,其部负隅顽抗者尽诛!余孽千余已绝嗣刺面,发往西北苦役营。郝将军亲筑京观于勒拿河畔,上书警语,震慑北疆!”
吴宸轩接过奏报,目光飞快扫过那简练却字字染血的文字。
当看到“京观”、“绝嗣刺面”、“自此绝迹”等字眼时,他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涟漪。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沾满北地寒气的奏报上,缓缓写下三个冰冷如铁的字:
“永绝后患。”
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如同盖棺定论的最后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