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裹挟着戈壁的沙尘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吹过已然化作废墟的大宛部都城。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恶臭。
象征着大宛王权的王宫,大门洞开,曾经华丽的大门被劈砍得面目全非。
一根临时削尖的巨大木桩,深深钉在王宫正门的废墟前,顶端赫然悬挂着一颗已开始风干的头颅——大宛王阿悉烂达干。
他那双曾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的死寂,茫然地“注视”着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土地,以及其下如同蝼蚁般蠕动的身影。
郝摇旗端坐在他那匹神骏的黑马上,曹国公的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沾满了征尘和难以洗净的暗褐色污渍。
他粗糙的手指间,捻着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达的密令绢纸。
薄薄的绢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冷硬,力透纸背,如同刀刻斧凿,正是那位坐镇紫禁城深处、目光穿透万里山河的帝国主宰——吴宸轩的手令。
“亡其族,绝后患。”
短短五个字,每一个都重逾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郝摇旗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狰狞得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修罗恶鬼。
他猛地将绢纸攥紧,塞进冰冷甲胄的内衬,紧贴着胸膛,仿佛那冰冷的命令已融入他的血液。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刀,刀身在正午刺眼的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光芒也映照在他身后无数双被杀戮欲望和劫掠贪婪点燃的眼睛里。
“陛下钧令!”
郝摇旗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城门前轰然炸响,带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残酷。
“屠城三日,不收刀!凡大宛部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贬为奴隶!绝嗣刺面,永世为奴!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荡虏营——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点燃了地狱之火的引信。
“杀——!!!”
震天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天际的宁静,积蓄已久的凶性和在赤岩口被迫用奴隶尸骸铺路的憋闷,此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早已按捺不住的士兵们,如同挣脱了锁链的饥饿狼群,化作一股股浑浊的、失控的洪流,疯狂地涌入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城门洞。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劈砍骨肉的沉闷钝响、房屋被强行撞破的碎裂声、妇人孩童绝望的哭喊……刹那间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彻底淹没了这座曾被称为“汗血宝马之乡”的西域明珠。
恐惧成为了唯一的底色,死亡是唯一的旋律。
郝摇旗的亲兵队如同磐石般矗立在他身后,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亲卫队长,看着城内升腾而起的滚滚浓烟和此起彼伏的惨烈声浪,喉头滚动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
“国公爷,陛下说的‘亡其族’…是否太过酷烈…城中尚有数万无辜妇孺…”
“嗯?”
郝摇旗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钉在说话者的脸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煞气,让亲卫队长瞬间如坠冰窟,后半截话生生噎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陛下的军令,你也敢妄议?”
郝摇旗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
“大宛部勾结罗刹、准噶尔,断我商路,屠我商旅,狂妄叫嚣‘夺回西域’!”
“此等狼子野心,唯有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亡其族,便是要断其苗裔,绝其血脉!”
“让这葱岭以西,百年之内,再无人敢以‘大宛’之名与我华夏为敌!”
“执行军令!一个不留!”
他不再看那噤若寒蝉的亲卫队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正被血色浸染的城池。
“传令各营,按大帅立下的规矩行事!绝嗣刺面,贬为苦役!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三日之内,本帅要这城中,再无一个能站着的大宛人!所得财货女子,三成上缴内库,七成自取!敢有私藏隐匿者,与通敌同罪!”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如同宣告着最终审判。
命令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每一个杀红了眼的士兵耳中。
他们踹开每一扇紧闭的门户,冲进每一座尚存的房屋。
青壮男子稍有抵抗之意,甚至只是眼神流露出些许不甘,便被数把乱刀瞬间砍翻在地,血溅当场。
老弱妇孺如同受惊的羊群,在士兵粗暴的拖拽和皮鞭的呼啸声中被驱赶出藏身之所。
广场上,临时搭建的火炉烧得通红,烙铁在炭火中被烧得滋滋作响。
“按住!”
督战官冷酷地命令。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将一个个大宛人按倒在地,无论男女老少。
烧红的烙铁带着令人心悸的热浪,毫不留情地印在他们脸颊或额头的皮肤上。
“滋——!”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烙印的部位迅速变成丑陋的焦黑色,留下一个扭曲的、代表“苦役”的耻辱印记。
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痛苦烙印,宣告着他们永世为奴的命运。
稍有迟疑或反抗,冰冷的刀锋便会立刻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街道很快被堵塞。
反抗者的尸体、被误杀的无辜者、甚至是拥挤践踏而死的尸体……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粘稠的血液如同小溪般在石板路的缝隙中流淌、汇聚,形成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重腥甜气息。
乌鸦和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兴奋而急促的嘶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这场血腥盛宴的正式开始。
郝摇旗策马,缓缓踏入这座正在死亡中呻吟的城市。
马蹄踏在粘稠的血泥之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
他冷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修罗场,眼神如同万年寒冰。
不远处,一名荡虏营士兵正将一个试图用身体保护幼童的母亲砍翻,随即粗暴地抓起那哭嚎挣扎的幼童。
不顾孩子的恐惧,旁边另一名士兵已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向那尚显稚嫩的脸颊。
凄厉的童音瞬间拔高,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旁边一名军官嫌其吵闹刺耳,手起刀落,那小小的生命便已魂归西天。
“混账!奴隶也是财产!能干活的小崽子,留着!”
郝摇旗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呵斥道,仿佛在教训弄坏农具的农夫。
“下次再这般浪费,你自己顶上,去矿坑里挖到死!”
那士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唯唯诺诺地应声,动作更加粗暴地将下一个哭喊的孩童拖走。
杀戮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
最初的惊天动地的哭喊与咒骂,渐渐变得稀稀落落,最终只剩下零星的、绝望的呜咽以及士兵们粗野的吆喝、翻箱倒柜的声响。
浓烟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昔日繁华的集市、华丽的宫殿、普通的民居,在烈焰中化作焦土与废墟。
空气中混合着烟尘、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恶臭,令人窒息作呕,连盘旋的食腐鸟都显得有些倦怠。
当第三日的夕阳,如同一个巨大而疲惫的血色巨球,缓缓沉入西边葱岭那锯齿般的轮廓线时,郝摇旗登上了大宛王宫那尚未完全倒塌的观星台最高处。
放眼望去,昔日人声鼎沸、商旅云集的都城,此刻死寂一片,宛如鬼蜮,唯有几处尚未燃尽的余烬,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红光。
街道上,成队的士兵押送着脸上烙印着耻辱印记、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幸存者,他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步履蹒跚地走向城外临时设立的、由木栅栏圈起的巨大苦役营。
更远处,几处巨大的尸山正在被泼上火油点燃,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翻滚扭曲,那是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最后的悲鸣与祭奠。
“报——国公爷!”
一名满脸烟尘的传令兵疾步跑来,单膝跪地。
“城内清理完毕!共得苦役一万三千四百余口,已押赴城外苦役营!金银财货正在加紧清点入库!反抗者及无用者已尽数处置!”
郝摇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项寻常的工程进度汇报。
“很好。传令:即日起,大宛部故土疆域,正式划入华夏帝国版图!此地,更名为‘安西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规划光芒。
“命方光琛方阁老,即刻从甘肃、陕西、河南等地,移民三十万户,于此地择址筑新城!所需粮秣、工料、匠人,由西域都护府全力统筹调度,若有贻误,军法从事!”
“遵命!”
传令兵领命,匆匆而去。
郝摇旗的目光最后扫过这片被彻底摧毁、浸满鲜血的土地,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满意。
陛下的命令,他分毫不差地完成了。
亡其族,绝后患。
用大宛人的血与骨,为帝国在西域铸就了第一块坚固而血腥的基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崭新的、刻着华夏烙印的城池,将在不久的未来,从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至于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脸上带着永不磨灭耻辱烙印的苦役,他们的命运,注定是在矿山、在戈壁、在修筑新城的地狱工地上,耗尽最后一丝气力,为华夏帝国添砖加瓦,直至无声无息地倒下,被无情的风沙彻底掩埋,成为帝国基石下无人知晓的尘埃。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费尔干纳盆地彻底沉入冰冷的夜幕。
唯有城外苦役营中几点摇曳的火把光芒,如同坟茔间的鬼火,微弱地映照着这片新征服的、被命名为“安西”的土地。
帝国西进的铁蹄,踏着浸透鲜血的尸山骨海,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留下身后无尽的哀嚎与死寂。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