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新漆的金柱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桐油混合的气息。
隐隐还残留着昨日登基大典的硝烟余韵。
开元皇帝吴宸轩高踞于崭新的九龙御座之上。
身着十二章纹玄色衮服。
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
只余下威严的轮廓。
阶下新朝的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泾渭分明。
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殿内气氛庄重而紧绷。
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这是吴宸轩这位帝国的实际掌舵人,作为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议题只有一个:论功行赏,分封定爵。
“诸卿,”吴宸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殿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沉寂。
“朕今日召集群臣,非为朝议,只为兑现承诺。”
“自昆明举义,扫荡寰宇,驱逐鞑虏,再造华夏。”
“其间尸山血海,白骨铺路,皆赖诸卿披肝沥胆,将士用命。”
“今日山河初定,当论功行赏,以酬勋劳,以固国本!”
他目光扫过阶下。
在几位麾下重臣身上停留片刻。
“朕意已决,依‘论功行赏,依能授职’之原则。”
“设公、侯、伯、子、男五等爵禄,以酬功勋,以镇四方!”
他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立刻展开那卷明黄诏书。
用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冗长而威严的诏书声在殿内回荡。
每一次名字的宣读,都伴随着一次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动。
一个新兴勋贵集团骨架的确立。
“特晋封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方光琛,为文襄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总领中枢,赞理阴阳,调和鼎鼐!”
方光琛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大礼参拜。
声音沉静而笃定:
“臣方光琛,谢陛下天恩!”
“必鞠躬尽瘁,夙夜匪懈,佐陛下开创万世太平!”
他是帝国的总枢,智谋深远,理当位极人臣之首。
“特晋封领侍卫内大臣、紫禁城防务总管吴国贵,为武安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掌宫禁宿卫,总辖京畿武备,拱卫帝阙!”
吴国贵虎目含威,出列重重叩首,甲胄铿锵:
“臣吴国贵,谢陛下!”
“陛下安危即臣之性命,宫城内外,绝无半分疏漏!”
忠诚的宿卫统帅,是皇权最直接的屏障。
“特晋封北疆经略使、平虏大将军李定国,为魏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封地于辽东、辽北,总督关外一切军务,镇守北疆,屏藩华夏!”
李定国面容沉毅如山,单膝跪地,声如金铁:
“臣,李定国,谢陛下隆恩!”
“此生此身,永护北疆,绝不容罗刹、野夷越雷池半步!”
北地长城,非此等铁血名帅不能担当。
“特晋封荡虏营统帅、安西大将军郝摇旗,为曹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封地于西域诸州,总督西域军务,开疆拓土,慑服远夷!”
郝摇旗声如洪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臣郝摇旗,谢陛下!”
“西域不宁,臣绝不归朝!”
“必为陛下永定西陲!”
一柄锋利的开疆之刃,正合其用。
“特晋封关外清剿使、镇虏将军马宝,为靖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封地于辽西,辅弼魏国公,共镇北塞,绥靖地方!”
马宝慨然出列,目光锐利:
“臣马宝,领旨!”
“必与魏国公同心戮力,使关外永为陛下之关外!”
北疆双柱,互为犄角。
“特晋封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胡国柱,为毅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总督西南边陲军务,镇抚苗夷,保障滇黔!”
“特晋封枢密院副使、参赞军机刘玄初,为成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参赞中枢军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特晋封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王屏藩,为黔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镇守云贵,总督西南剿抚事宜!”
“特晋封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夏国相,为巩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总督湖广、江西军务,屏护东南,绥靖地方!”
方光琛、吴国贵、李定国、郝摇旗、马宝、胡国柱、刘玄初、王屏藩、夏国相——九人受封国公,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或镇中枢,或戍四方。
成为新朝无可动摇的九大柱国,共同撑起帝国的巍峨架构。
国公之后,便是侯爵大封。
“特晋封骁骑营都统高得捷,为昭武侯,世袭罔替,赐京畿府邸,掌禁军马政!”
“特晋封川陕总督吴之茂,为靖西侯,世袭罔替,镇守川陕,抚慰边民!”
“特晋封原郑氏家主、现水师总督郑经,为靖海侯,世袭罔替,赐封地于闽南,专理海贸,协理水师!”
“特晋封水师副总督陈泽,为静海侯,世袭罔替,赐封地于闽粤沿海,总督南洋水师,巡护海疆!”
“特晋封黑冰台都指挥使吴忠,为肃毅侯,世袭罔替,掌密谍侦缉,监察内外!”
吴忠闻诏,身形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列。
不似武将甲胄铿锵,也无文臣衣袍窸窣。
他只是深深一揖到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
“臣,吴忠,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既授臣以暗夜之权,臣必为陛下之耳目,永悬于九霄之上,亦永潜于九地之下。”
“乱臣贼子,无所遁形!内外阴私,皆达天听。”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情绪。
却让殿中许多人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那双低垂的眼帘之后,仿佛有冷光掠过。
皇帝将如此要害的耳目之司,以侯爵之尊赐予这个行走在阴影中的人,其意不言自明。
肃毅之号,在此刻,与其说是表彰勇武,不如说是赋予这黑暗中的利刃以名正言顺的肃杀之威。
“特晋封工部尚书、天工院院正宋应星,为天工侯,世袭罔替,赐京畿府邸,总领百工技研,格物致知,富国强器!”
“特晋封徐氏后人、江淮布政使徐良玉,为信义侯,世袭罔替,镇抚江淮,表率士绅!”
“特晋封原平南将军市舶司总督耿精忠,为顺义侯,世袭罔替,镇守广东,绥靖海疆!”
“特晋封原安南将军漕运总督尚之信,为怀远侯,世袭罔替,镇守广西,抚慰边夷!”
“特晋封山西提督李本深,为定襄侯,世袭罔替,镇守三晋,屏护京畿西翼!”
侯爵之后,又有伯爵大封。
司礼太监展开另一卷诏书,继续高声宣唱:
“特晋封山西巡抚傅山,为汾阳伯,世袭罔替,赐封地于晋北,整饬边塞,兴学劝农!”
“特晋封……”
自中枢机要到地方大员,自沙场宿将至昔日平西王府旧部,乃至于新朝鼎立过程中归附有力、立功显着者,共计七十二人受封伯爵,世袭罔替。
一时间,殿内谢恩之声此起彼伏,气氛渐趋热烈。
这七十二伯爵,与九公、众侯一起,构成了新朝勋贵集团坚实而广泛的基础。
然而,分封并未止步于传统的文武勋贵。
吴宸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开创性的郑重:
“治国平天下,非独赖甲兵文治,亦需仰仗百工巧技,农耕桑麻。”
“此乃国本之基,富强之源!”
“朕特旨敕封:江南织机改良者沈三针,为‘巧匠子’!培育新稻、活民十万之农师田有年,为‘丰农子’!主理永定河水利功成之工部大匠赵铁锤,为‘工墨子’!”
“此三等爵,虽位在子、男,然其功于社稷,泽被苍生。”
“与开疆拓土、运筹帷幄者,同耀日月!”
“望天下匠人、农师、百工学子,以此为范,精研技艺,各展其才,共富我华夏!”
此令一出,阶下群臣神色更为复杂。
尤其是部分传统文官,脸上惊愕、不解、乃至隐隐的抵触交织。
但在这定鼎之初、皇权威重之时,无人敢出声非议。
被点到名字的沈三针、田有年、赵铁锤,身着布衣,激动难以自持。
在引导下出列,以不甚娴熟的姿态行大礼,热泪盈眶。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千年旧制的壁垒上,凿开了一道重视实务、鼓励创新的豁口。
封赏既毕,吴宸轩缓缓坐回御座。
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新贵。
声音陡然转沉,带着金铁之音:
“今日所赐爵禄荣位,非供尔等安享富贵、作威作福!”
“分封即是分责!”
“镇守四方者,守土有责,拓疆更是大责!”
“凡有异族不服王化,心怀叵测,侵我疆界,掠我子民者……”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冰冷而决绝,如同战鼓擂响在每个人心头。
“尔等边帅,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
“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要看到臣服的降表,或是——筑起的京观!”
“朕的天下,是打出来的。”
“也要靠你们,给朕打得更稳,拓得更广!”
这最后的话语,充满了铁腕的意志与无限的扩张雄心。
殿内温度骤降。
方才因封赏而生的喧腾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肃杀之气。
所有受封的将领,尤其是李定国、郝摇旗、马宝等边帅,眼中精光爆射,战意昂扬,齐声怒吼:
“臣等谨遵圣谕!”
“必不负陛下重托!”
声浪汇聚,在太极殿的梁柱间轰鸣回荡。
这一次大朝会,这一次大分封,不仅酬赏了功勋,更确立了新朝的权力架构与统治基石。
以九大国公为擎天巨柱,以众多侯伯为四方栋梁。
一个融合了传统勋贵、实用人才与扩张意志的新帝国蓝图,在这座崭新而威严的太极殿内,彻底铺陈开来。
帝国的车轮,将在这些新贵的驱动下,向着未知而广阔的疆域,轰然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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