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之门内，竞技场。
石像守卫的巨斧第三次劈空，砸得地面碎石飞溅。
陈暮喘着粗气，额头冒汗。小焰和阿呆已经吞了三轮大力丹、迅捷丹、固元丹，但面对战将级巅峰的石像，依然只能勉强周旋。
“这玩意儿……没弱点吗？”小焰躲过一记横扫，狗脸发苦，“本大爷的煌炎烧上去就留个黑印子，阿呆的亡骨地脉拳砸上去连裂痕都没有！”
“咔嗒。”（硬。）阿呆言简意赅，石棍上又多了一道裂痕。
陈暮盯着石像的动作，月读全开。
石像的攻击模式很简单——劈、砍、扫、砸，没有任何花哨。但每招都势大力沉，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而且……
“它每次攻击前，右肩的符文会先亮。”陈暮眼神一凝，“那是蓄力征兆。但亮的时间很短，只有0.3秒。”
“嗷呜？（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预判。”陈暮脑中飞速计算，“小焰，下次它右肩亮起时，你往左前方三十度角喷煌炎干扰视线。阿呆，同一时间从右后方四十五度角用石猿攀云步突袭它左腿关节。”
“本大爷试试！”
又一斧劈来。
石像右肩的符文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就是现在！”
小焰张口，煌炎火球精准射向石像面部！石像动作一滞，下意识抬手格挡——
阿呆脚下土云炸开，石棍如毒蛇般刺向石像左腿膝盖后侧！
铛！
石棍刺中！但……还是没破防？
不。
陈暮看得清楚，石像左腿的符文闪烁了一下，明显暗淡了半分。
“有效！”他眼睛一亮，“继续！攻击同一个位置！它关节处的防御是循环充能的，连续攻击能打穿！”
“嗷呜——！（早说啊！看本大爷的煌炎·精准点射！）”
小焰来了精神，煌炎光束一道接一道，专攻石像右肩符文。阿呆则化身拆迁队，石棍“砰砰砰”猛砸左腿关节。
石像显然被激怒了。
它放弃追击陈暮，巨斧舞成旋风，疯狂攻击两小只。
但预判加配合的优势体现出来了。
小焰总能在斧刃临身前0.1秒闪开，阿呆则用驱石咒制造小范围地形变化——地面突然隆起一块石头绊脚，或者突然凹陷让石像重心不稳。
一炷香时间，过去大半。
石像左腿关节的符文终于彻底黯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石像左腿膝盖处，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很小，但确实破了防。
“好机会！”陈暮喝道，“小焰，煌炎元气弹——瞄准裂缝！阿呆，用枯骨撞击把它撞倒！”
“嗷呜——！（给本大爷开！）”
小焰额间晶目光芒大盛，一道凝练煌炎光束撕裂空气，精准灌入那道裂缝！
与此同时，阿呆石棍横握，全身亡灵能量爆发，如同战车般撞向石像左腿！
轰——！！！
石像左腿应声而断！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巨斧脱手飞出，砸在竞技场边缘。
石像眼中的赤红火焰开始闪烁、黯淡。
“试炼……通过……”
机械的声音响起。
石像化作光点消散，原地留下一枚红色的令牌。
力之门，破。
陈暮捡起令牌，入手温热。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力”字，背面是归墟之眼的简略图案。
“走，回去。”
---
智之门内。
墨沉舟盯着棋盘，已经过去半柱香了。
棋盘上的局势极其复杂——黑方（他们）只剩五枚棋子：一只【深渊魔鲸】（统领级）、一只【雷霆海龙】（统领级）、一只【幻光水母】（统领级），还有两个御兽师棋子。
红方（对手）则有十二枚棋子，但最高只是战将级巅峰。
数量碾压，但质量被碾压。
“三步将死……”墨沉舟喃喃，“黑方有绝对的质量优势，但红方棋子太多，形成包围网。三步内要突破包围，直取王棋……”
陈琳突然开口：“前辈，你看红方王棋的位置。”
墨沉舟看去。
红方王棋躲在最角落，被八枚棋子层层保护。
“典型的龟缩防守。”墨沉舟皱眉，“强攻的话，三步根本杀不进去。”
“那如果不强攻呢？”陈琳指着棋盘，“让王棋……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墨沉舟一愣，“怎么可能……”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
“你是说……‘将军抽车’？”
棋盘规则和象棋类似，王棋被将军时必须应对。如果能在将军的同时，威胁到红方其他重要棋子……
墨沉舟快速推演。
三步。
第一步：深渊魔鲸前进三格，威胁红方左翼的【铁甲蟹王】棋子。红方必须调兵防守，否则蟹王被吃，左翼崩盘。
第二步：雷霆海龙斜插四格，直接将军！红方王棋只能往右移动一格——正好进入幻光水母的攻击范围。
第三步：幻光水母前进两格，二次将军！同时，深渊魔鲸吃掉左翼空虚处的【毒刺海胆】棋子，彻底撕开防线。
三步后，红方王棋无路可逃，左翼被破，必死。
“完美！”墨沉舟拍案，“丫头，你棋艺可以啊！”
陈琳脸微红：“以前在孤儿院，院长教我们下过棋。”
墨沉舟按步骤移动棋子。
三步走完。
红方王棋被将死。
光影老者缓缓点头：“智之试炼，通过。”
一枚蓝色令牌浮现。
智之门，破。
---
心之门内。
阿浪走在白雾中，已经不耐烦了。
“喂，有没有点新花样？”他掏了掏耳朵，“又是村子又是冒险又是成家的，能不能来点刺激的？比如……宝藏？美女？绝世功法？”
雾气突然翻涌。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他熟悉的记忆片段。
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木桌木椅，墙上挂着一张渔网。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压着一封信。
阿浪皱眉，走过去。
信纸已经发黄，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
“父亲，母亲：
我跟海叔出海了。他说东边出现了‘星坠之海’，那里可能有治好妹妹病的药。
别担心，我水性好，还有小蓝陪着。
等我回来。
——阿浪，星历147年，春。”
阿浪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星历147年？
现在是星历157年。
这封信是……十年前的？
可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封信。
也不记得有什么妹妹。
更不记得……父母？
雾气中，走出两道身影。
一对中年夫妇，穿着朴素的渔民衣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脸色苍白，闭着眼，呼吸微弱。
“浪儿，一定要小心。”男人拍着阿浪的肩膀——是年轻了十岁的阿浪，脸上还带着稚气。
“爹，娘，放心。”少年阿浪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保证把药带回来。”
他转身走出屋子，肩上的风暴信天翁小蓝——体型小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鸣叫。
雾气翻涌，场景再变。
茫茫大海上，一艘小渔船在风暴中挣扎。
少年阿浪死死抱着桅杆，小蓝用翅膀护着他。远处，一片海域散发着诡异的星光——星坠之海。
然后……
黑影。
一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从星坠之海中升起。
仅仅是一瞥。
少年阿浪和小蓝就失去了意识。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年阿浪漂浮在海面上，小蓝用爪子抓着他的衣领。而他的额头，多了一道淡淡的、星芒状的印记。
雾气散去。
阿浪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所以……”他摸了摸额头，“我不是孤儿？”
“我有父母，有妹妹。”
“我出海是为了找药……”
“然后遇到了那个‘东西’，失忆了，漂到了隐雾村？”
肩上的小蓝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眼神复杂。
心之门深处，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记忆封印，是为了保护你。”
“星坠之海的‘观测者’瞥了你一眼，你的灵魂就几乎崩碎。是老夫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你的记忆，将你送到安全海域。”
“现在，你已触及真相。”
“要解开封印，取回记忆吗？”
阿浪沉默良久。
“解开会怎样？”
“你会记起一切，但也会重新被‘观测者’感应到。那是超越神话级的存在，一旦被锁定，必死无疑。”
“不解开呢？”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向导阿浪，无忧无虑。但你的父母、妹妹，可能还在等你回去。”
阿浪笑了。
“这选择题……真够烂的。”
他转身，朝雾气外走去。
“告诉那个什么观测者——爷现在过得挺好，有船有鸟有肉吃。过去的事儿，等爷哪天活腻了再说。”
声音沉默片刻。
“心之试炼，通过。”
“你选择了‘放下’，而非‘执着’。”
“此为大智慧。”
一枚白色令牌浮现。
心之门，破。
---
平台之上。
三组人几乎同时回来。
陈暮拿着红色令牌，墨沉舟拿着蓝色令牌，阿浪拿着白色令牌。
三枚令牌靠近时，自动飞起，在空中拼接成一个完整的三角令牌。
令牌正面浮现三个字：归墟令。
“成了。”墨沉舟松口气，“有这玩意儿，就能进第二层了。”
陈暮却看向阿浪：“你脸色不太好，试炼很难？”
“难个屁。”阿浪咧嘴，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赶紧的，下一层！”
但陈暮注意到，阿浪肩上的小蓝，看主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归墟令发出光芒，投射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吧。”陈暮率先踏上阶梯。
小焰凑到阿浪脚边，嗅了嗅：“嗷呜？（你身上有股……海鲜放馊了的味道？）”
“滚蛋，那是本帅哥的男性荷尔蒙。”
“嗷呜！（明明是汗臭！）”
一行人沿着阶梯向下。
大约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第二层——迷宫，到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发光水晶构成的、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通道上下左右都有，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更诡异的是，迷宫中飘浮着淡淡的紫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东西在移动。
“归墟迷宫，活着的迷宫。”墨沉舟压低声音，“这里的墙壁会自己移动，路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而且雾气里有‘迷宫守卫’，专门猎杀迷路者。”
“那怎么走？”陈琳问。
“靠它。”陈暮举起归墟令。
令牌微微震动，射出一道光线，指向迷宫深处某个方向。
“令牌会指引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墨沉舟道，“但途中肯定会遇到守卫。准备好战斗。”
果然，刚进迷宫不到百米——
雾气中，三道黑影同时扑出！
那是三只通体漆黑、形如穿山甲但长着蝎尾的妖兽。体型不大，只有半米长，但速度极快，爪子上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有毒。
【迷宫毒蝎兽】，战兵级后期，群居。
“小焰，清场！”陈暮喝道。
“嗷呜——！（看本大爷的煌炎·加特林菩萨！）”
小焰张口，煌炎火球如同机枪扫射！三只毒蝎兽还没近身就被烧成焦炭。
但更多的毒蝎兽从雾气中涌出。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没完没了啊！”小焰炸毛。
阿呆踏前一步，石棍顿地：“咔嗒。”（交给我。）
【驱石咒】发动！
迷宫地面突然隆起数道石墙，将毒蝎兽群分割开来！石墙表面浮现尖刺，阻碍行动。
“好机会！”陈暮袖中飞刃齐出，十二道寒光在兽群中穿梭，精准点杀。
短短两分钟，三十多只毒蝎兽全灭。
“继续走。”陈暮收回飞刃。
但没走几步，迷宫墙壁突然“活”了。
两侧的水晶墙壁开始移动、旋转、重组！原本笔直的通道瞬间变成十字路口，然后变成死胡同。
“开始了。”墨沉舟脸色凝重，“迷宫在改变结构。跟紧令牌的指引，别走散！”
归墟令的光线在混乱中始终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快速穿行。
途中又遭遇了几波守卫——【幻影蝙蝠】、【水晶蜘蛛】、【腐蚀史莱姆】……实力都在战兵级到精锐级之间，数量众多但威胁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迷宫本身。
墙壁移动越来越快，路线越来越复杂。有几次通道突然闭合，差点把人困死。幸亏阿呆用驱石咒强行撑开一条缝。
半小时后。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发光的紫色水晶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人形生物。
不是妖兽。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归墟迷宫，第三守卫长。”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击败我，或绕开我。二选一。”
陈暮瞳孔微缩。
这个守卫长的气息……战将级巅峰。
而且不是残影，是实体。
“绕开怎么绕？”阿浪问。
黑袍人指了指平台四周——八个方向，八条通道。
“选一条。选对了，直接通往第三层入口。选错了……会被传送到迷宫随机位置，从头再来。”
陈暮皱眉。
八选一，纯靠运气？
“我能感应到，第五块碎片在正东方向。”墨沉舟低声道，“但具体哪条通道是正东……不确定。”
迷宫的方向感是混乱的。
“那就打。”陈暮眼神一冷，“小焰，阿呆，准备。”
“嗷呜！（本大爷早就想揍人了！）”
但黑袍人突然笑了。
“聪明的选择。因为……”
他摘下鸟嘴面具。
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但依稀能看出熟悉轮廓的脸。
墨沉舟脸色大变：“是你？！‘星语者’莱恩？！你不是三十年前就失踪了吗？！”
莱恩——前欧洛联盟传奇御兽师，专攻星辰与占卜，墨沉舟的老相识。
“沉舟，好久不见。”莱恩咧嘴，笑容苦涩，“我没失踪，我是自愿来到归墟之眼，成为‘守门人’的。”
“为什么？”墨沉舟无法理解。
“为了阻止‘观测者’苏醒。”莱恩看向迷宫深处，“归墟之眼第七层，封印着一只‘观测者’的幼体。它每百年会苏醒一次，需要守门人用灵魂之力加固封印。”
他顿了顿：“三十年前，轮到我了。”
空气死寂。
陈暮突然开口：“所以第五块钥匙碎片，是封印的一部分？”
“对。”莱恩点头，“九钥碎片，最初就是用来封印九只‘观测者’幼体的。你们取走碎片，封印就会松动。”
他看向陈暮：“年轻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弃碎片，离开这里，让封印继续维持百年。第二，拿走碎片，但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替代能源，否则观测者幼体苏醒……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陈暮握紧拳头。
又是选择题。
拿碎片，可能引发灾难。
不拿，天门修复不了，三年后天门潮汐，全世界玩完。
“有第三种选择吗？”陈暮问。
莱恩愣了愣：“什么？”
“我拿走碎片，然后用别的东西暂时加固封印。”陈暮从海纳戒里掏出一堆东西——雷音鸟王的尾羽、铁甲蟹王的螯钳尖刺、还有几块高品质灵晶，“这些够撑多久？”
莱恩眼睛一亮：“王级妖兽的核心材料……加上这些灵晶，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陈暮咧嘴，“三个月内，我会找到替代方案。”
莱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那我这关，算你们过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
平台后方，出现一道向下的光门。
“第三层入口。从这一层开始，守卫最低都是统领级初期。小心。”
陈暮抱拳：“多谢前辈。”
一行人踏入光门。
莱恩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
“观测者……钥匙……”
“这场延续千年的棋局，终于要迎来终局了吗？”
他重新戴上面具，身影缓缓消散。
而迷宫深处，那双一直注视着一切的眼睛，缓缓闭上。
第七层核心，祭坛上。
七道身影中，为首者突然开口：
“他们到第三层了。”
“按计划，引导他们去‘幻月回廊’。”
“在那里……”
“解决他们。”
另一道身影犹豫：“大祭司，那个陈暮身上有四钥共鸣，会不会……”
“四钥已毁其三，只剩共鸣空壳。”大祭司冷笑，“不足为惧。按计划行事。”
“是。”
光门另一端。
陈暮踏出第一步，就感觉不对劲。
脚下不是地面，是……水面？
不，是镜面。
整个第三层，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镜面世界。天空是倒悬的星空，脚下是映出星空的水镜。
而水镜中，倒映出的不是他们自己。
是无数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身影。
“欢迎来到——”
一个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幻月回廊。”
“我是这里的守关者，月姬。”
“规则很简单——”
“击败镜中的‘自己’，或者……被它们取代。”
水镜中，那些扭曲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它们的模样，逐渐清晰。
赫然是——
陈暮、小焰、阿呆、陈琳、墨沉舟、阿浪……
的黑暗倒影。
陈暮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冰冷、嘴角挂着邪笑的“自己”，心头一沉。
这一关，恐怕比前两关加起来都难。
因为敌人是……
最了解你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