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这声音......”
一直紧盯着人群的瑾妍，心中忽觉一阵怪异。那带头煽动、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她眼中寒光一闪，也跳上了桌子，与苏念雪并肩而立。
她迅速锁定了人群中某个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抄起手边桌上一只空碗，运足臂力，朝着那个方向，猛地掷了过去。
“嗖——啪嚓！”
碗碟带着风声飞去，挡在前面的学徒们纷纷向两侧闪避。碗碟砸在人群后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这一下，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波浪，瞬间让开了一条通道。而刚才叫嚷得最大声、躲闪不及的那人，也彻底暴露在了瑾妍等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穿着黄色劲装、眉眼带着几分刻薄的少女。
“杨杏！果然是你！”瑾妍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刚才那熟悉的腔调，此刻与这张脸对上了号，她心中再无怀疑，火气骤起。
“呵呵，怎么了妍女侠？”杨杏被当众点破，却也不慌不忙，甚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她非但不退，反而分开人群，径直走上前来，一直走到剑界边缘才停下，仰头看着桌上的瑾妍：“说不过道理，就要动手打人了？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少废话！”瑾妍厉声道，揪起手中另一张宣战单，三两下揉成一团，丢到杨杏脚前。“说！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妍女侠这是何意？”
杨杏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用脚尖随意地踢开了那团纸，脸上写满了无辜：“我不过是听闻有人设擂，特来参战的众多学徒之一罢了。怎么，难道与你李瑾妍有些过节，就是坏了王法？”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责：“无凭无据，仅凭一张嘴，就上来污人清白，栽赃陷害！李瑾妍，你真是——好没教养！”说着，她还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瑾妍的肩头。
“你！”瑾妍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地拨开杨杏的手指。
可刚碰到对方手臂的刹那，杨杏却如遭重击，哎呦一声，而后顺势倒在地上，一改刚才的不羁与刻薄，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眶说红就红，指着瑾妍，尖声谴责起来：
“来人呐，大家都看看啊，打人了啊！你们口中的妍女侠！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就欺负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学徒啊！”
“我可没推你！”瑾妍一时间手足无措，实在没想到杨杏能如此不要脸。
这一番表演，配合着杨杏那凄楚的表情，极具煽动性。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局面又重新混乱起来。
“哼，堂堂妍女侠，欺负一个柔弱的女学徒，真是不要脸！”一声高亢的谴责，从人群后面发出。
瑾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怒意。她单手指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对旁边的许时进低喝一声：“那边！”
许时进点点头，再次吹起御笛，吹出一段短促的音律，唤沧狼前去。
见大狗逼近，堵在最前面的学徒们纷纷让开，刚才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男学徒，此刻也彻底暴露出来，不出瑾妍所料，正是杨杏的“好郎君”，那个叫栗擂的家伙。
“呵。”
瑾妍冷笑一声，目光在倒地表演的杨杏和远处脸色微变的栗擂之间扫过：“你们二人，倒是有趣。本是情侣，却不站在一起，反而一个在前煽风点火，一个在后摇旗呐喊，各自为伍？不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搅乱人心吗？”
她低下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审视着地上的杨杏，语气充满了鄙夷：“快起来吧，杨姑娘，别在这儿继续丢人现眼了。”
杨杏见栗擂也被揪了出来，知道再装下去意义不大。她嗤笑一声，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妍女侠若是想赖掉这擂台之约，大可直接爽快承认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重新变得尖酸：“再说了，谁不知道您二位在学贡院关系深厚啊？这武科测的规矩，说不定都能为你们改一改呢。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学徒，哪里敢忤逆您呢~”
谣言一出，如溅入油桶的火星，霎时间爆燃，又惹得群情激奋，非议再起。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认了那学贡院的高官做干爹了！”
“啧！我早就怀疑了！这武科测，怕不就是这些官宦子弟消遣的游戏！”
“黑幕！肯定有黑幕！严查！必须严查！”
“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又无聊了，拿我们寻开心呢！”
“交出护腕！滚出京城！”
人群中的质疑声更上一个档次，比之前更加过分。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向桌上的苏念雪和瑾妍。非议与辱骂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压力瞬间吃闷。
“都闭嘴！”
苏念雪冷着脸低喝一声，抬手拔出地上的流苏剑，嚓地一声，精准插回鞘中。剑格与鞘口相撞，瞬间激起火星和剧烈的爆鸣，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浪向外扩散，覆盖了在场的所有学徒。
客栈内所有的嘈杂议论，在这突如其来的爆鸣声中，再次平复下来。只剩那归剑入鞘的嗡嗡声还在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
苏念雪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视线在人群中几个特定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朝着人群中的几个方向，一一虚点过去。
“你，你，还有你，敢不敢站出来？当着我的面，把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被她点到的方向，人群出现了细微的骚动。那几个被目光锁定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试图往旁人身后缩。
无人应答，也无人上前。
不过这也在苏念雪的预料之中，她跳下桌子，走向前方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