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许时进立刻凑到床边,压低声音:“秦铮,现在没外人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又让人给骗了?是之前那个女学徒吗?”
秦铮不语,只是默默流泪。
与丹田受损程度相比,显然他的心碎得更加稀烂。疑惑、懊恼、悲愤交加,各种情绪交织,他却吐不出来半句话,只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唉......”许时进见状,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他弯腰抱起脚边还在摇尾巴的旺财,转身欲走:“得了,你先自己静静吧。我去给你拿药。”
许时进前脚刚离开病房,秦铮便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正如白医师所言,除了腹部隐隐作痛、四肢酸软无力之外,他确实像个没事人一样,能走能动。
走一步,停一步,他始终低着头,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
他恨凌千秋,一次又一次欺骗感情,但也恨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竟能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两次......那些什么情情爱爱,朝朝暮暮,都是假的!到头来,凌千秋只给他留下一身外伤,一身内伤。
“呜呜呜呜......”
秦铮低声呜咽着,混着几分不甘与委屈。
他低着头,视线恍惚间,落在了自己腰间那条崭新的红色腰带上。这还是两个时辰前,凌千秋亲手为他系上的,当时她笑靥如花,语气温柔......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冲上头顶!秦铮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抓住腰带两端,狠狠一扯!
嗤啦——
腰带应声而断,被他粗暴地拽下,想也不想就狠狠摔在地上。
他的裤子本就因被解开过而松松垮垮,全靠这条腰带勉强系住。腰带一解,宽松的裤瞬间失去了束缚,顺着他的髋骨滑落,直掉到脚踝,他慌忙低头去提......
“秦铮,白医师问,你之前吃山参犯不犯冲......啊?!”
许时进恰好带着白医师从门口进来,两人一狗,将病房内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尽收眼底——秦铮光着两条毛腿站立,裤子堆在脚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腰带,脸上涕泪横流,表情扭曲。
“你怎么把裤子脱了!”
秦铮再也绷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哇啊啊啊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遇杀猪盘。
......
一个时辰后,“昃”字号考场。
巨大的炎鼎矗立在考场中央,鼎身镌刻着道道纹路,虽无明火,但残留的高温仍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秦铮端坐在炎鼎下方的蒲团上,心如死灰,面若槁木。
他还是强撑着来了。无论如何,不能缺考。这是学贡院武测的铁律,一科缺考,后续所有科目均失去资格。就算是爬,他也得爬过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或许,或许白医师是误诊了?或许自己的内力并未完全枯竭?哪怕有一点残留,他也能坚持考完啊。
“场上考生,可以开始了!”场监见秦铮迟迟不动手,遂催促道。
秦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他闭上眼,双掌在身前缓缓抬起,摆出运功的起手式,随即又无力地落下。
平心而论,秦铮的内功底子,在同龄人中一直算是扎实的。
父亲秦莫戎曾是随军铁匠,将军中普及的“锻骨易筋功”练到了相当火候,自然也悉心传授给了他。
这套功法是少林《易筋经》的阉割版,由少林太学与兵部联合研发,中正平和,重在根基打磨,适合军士大规模修习,但根据个人资质,通常只能发挥原典三到四成的功效。
“咳咳......”
秦铮刚试着引动丹田气机,便忍不住干咳起来,只觉腹痛难忍。方才那一下微弱的尝试,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经脉滞涩,气海如堵”——丹田仿佛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
场监原本严肃的目光中透出几分疑惑。他不再紧盯着秦铮,而是低头看向桌案上那份属于秦铮的武测凭证。凭证前面几科的成绩栏里,赫然有着几个醒目的“优等”。
“怪事......”场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低声呢喃:“这小伙子前面拿了这么多优等,怎么看这运功的架势如此费力?该不会是......替考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秦铮还在蒲团上运功,迟迟不伸手贴上玉板,看得场监格外心急。
“考生,请将双手贴合玉板。”那场监又一次提醒道。
秦铮浑身一颤,也自知不能继续拖下去了,虽然刚才一番激烈的运功,连一点内力都没提上来,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双手放了上去。
玉板的寒意瞬间透入手掌,直抵骨髓,与上方炎鼎散发的余温形成鲜明对比。
吸气,呼气。秦铮的额头上滚落滴滴汗珠,用一个十分贴切但不恰当的比喻来说,这简直就像便秘一样。
一个是拉不出来屎,一个是拉不出来内力。
尽管他自己看不到鼎旁的水晶液柱,但双掌间空空如也的现状却心知肚明。
“行了行了,下去吧。”
场监又耐着性子观望了足足一分钟,见那水晶液柱没有任何上升的迹象,再也忍不住了。这小子吭哧吭哧了半天,结果一点内力都没有,他现在十分怀疑对方到底有没有学过内功,这年头怎么耕地的牛都能来武测了?
秦铮听到了场监毫不客气的驱赶,却还是不甘罢休,他双臂忽然发力,肌肉偾张,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向面前的玉板。
这玉板也是上好的料子,被这般施力,也没有丝毫碎裂的迹象。
然而,炎鼎下方的三只鼎足,却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重达千斤的炎鼎,竟在秦铮纯纯的蛮力推动下,微微向前挪动了一丝!鼎足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喂!你干什么,住手!”场监大惊失色,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厉声喝止:“你是来考试还是来捣乱的?!”
秦铮被场监提着后衣领拽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满脸通红,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羞愤难当,结结巴巴地解释:“大、大人勿怪......我、我只是一时发力不当......”
“行了,赶紧拿上你的凭证,出去!别在这丢人了!”
在围观学徒或惊叹,或嘲笑的声音中,秦铮把头埋低,灰溜溜地跑了出来,甚至不敢去看炎鼎旁的液柱。
场外,许时进抱着旺财早已等候多时,见秦铮低着头跑出来,连忙迎上去发问。
“怎么样?能及格吗?”
秦铮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凭证缓缓摊开,不敢直视,聚炎沸鼎那一栏赫然画着个红圈,还印着“辛等”的字样。
“辛等?那岂不是......”许时进欲言又止。
“牢许,不,许哥!今天的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她俩......我求你了。”秦铮猛地抬头,一副哭丧的表情,他抓住许时进的双肩,用力摇晃着。“让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许时进摸着旺财的狗头,哀叹一声:“可别,我身边家禽家畜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