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裴烬没有直接无视祁蔓离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随即视线迎上了祁蔓的目光。
“他已经没办法恨了。”
淡淡地抛出这一句后,裴烬绕过怔愣住的祁蔓径直离开。
回去的一路上,裴烬拧着眉,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直到踏进酒店的房间,在昏暗的卧室里见到笔直站在落地窗前的温衍,裴烬胸腔里堆积着的那口浊气才沉沉地舒缓了出来。
很多时候,他宁愿温衍继续恨温竹溪。
那长达七年堆砌起来的失望、痛苦、绝望与愤怒情绪,一点点发酵成浓稠的恨意,不止针对厉淮礼,也投向了丢下他的温竹溪。
也是靠着这股恨意,温衍才得以撑着从地狱里爬出来。
可如今,温竹溪遭受的惨痛折磨摆在了眼前。
温衍连恨的发泄口都没有了。
裴烬缓步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住温衍的腰腹,将下颌搁在了温衍的肩膀上。
他像只大型宠物般,脑袋轻轻蹭着温衍的侧脸和颈部。
温衍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落地窗上映着的裴烬的身影,嘴角浅浅地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弧。
“处理好了?”
温衍抬手揉了揉裴烬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有些淡:“都谈了些什么?”
裴烬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喉咙处呼噜出一声模糊的音节,似是在回应温衍的询问,又似是在宣泄情绪般。
“谈得不顺利?”
察觉到裴烬的异样,温衍终于懒懒地收回视线,稍稍侧过脸看了过去:“祁家不愿意做这个交易,是吗?”
裴烬摇了摇头。
“不是。”
他微拧起眉,似乎没想好从何说起,犹疑着该不该在此时提及温竹溪,斟酌了几秒后逃避似的将脸埋在温衍的颈窝,模糊地应了一句:“没来得及谈。”
温衍从喉间哼出一声疑惑的单音。
没来得及谈。
花费了将近一整天的功夫,却连谈都没谈起来。
听起来就相当荒谬。
温衍原本随意摩挲着裴烬脑袋的手指蜷起,揪住裴烬的短发向后扯去。
没用什么力气,但裴烬却很是配合地顺着力道昂起脸来,露出了一张写满郁闷与哀怨的脸。
完全没有了方才在厉家“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态。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温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揪着头发的手指警告似的用力扯动了几下:“我们阿烬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差了?”
裴烬的嘴角不大高兴地向下落去。
他没有吭声,任由温衍拉扯着头发,眼眸向下垂落,避开了温衍审视的视线。
看上去就相当不对劲。
温衍凝神打量了裴烬好一会,随即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
“你见到温竹溪了?”
他精准地猜到了答案,语气笃定:“她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裴烬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挣动了几下,轻易摆脱了温衍扯着他头发的桎梏,又巴巴地靠了过去,从正面环抱住温衍。
下颌搁在温衍的肩膀上,裴烬盯着落地窗上映着的自己那张满是阴郁的脸,被各种乱糟糟的情绪包裹的大脑转了又转,骤然转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我去杀了她。”
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只是喃喃自语般:“杀了她,你就不用再烦恼了。”
温衍的眉梢细微地跳动了两下。
这个提议听上去又疯又阴暗,却惹得温衍低低一笑。
“你下得了手?”他好笑地拍了拍裴烬的脑袋,“你要是有这么狠的心肠,就不会沦落到被裴涟漪丢去当奴隶的下场了。”
裴烬:“……”
这话听上去没有半点毛病,却也刺耳极了,直接就是往裴烬的心口扎了一刀。
裴烬连眉眼都阴郁地耷拉下去。
“我狠不狠不重要。”他叹了口气,眉宇越拧越紧,“我宁愿你心狠一点。”
心狠一点,温衍便能毫无顾忌地继续去恨。
恨厉淮礼,恨温竹溪,恨祁家。
不用去考虑任何人的苦楚和遭遇,只考虑自己。
温衍拍着裴烬脑袋的动作顿住。
他垂眸笑了笑,也改去揉裴烬的头发,语气不紧不慢:“我如果再狠一点,你可能被我买下后不久就被我处理掉了。”
裴烬:“……”
他再次被温衍的话梗住,抱着温衍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又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委屈。”
他的嗓音低低的,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不再招惹祁家,远离温竹溪,去交换祁家出手对付我们的敌人,这个交易对你一点都不公平。”
温衍微微一怔。
“那也是我委屈。”他揪着裴烬的头发,“你委屈什么?”
话音一落,裴烬揽着温衍的手臂更用力了几分。
“我替你委屈。”
他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不愿意示弱,我就连你的份一起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