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声不明所以,问道:
“苏元帅所为何事?但凡在下力所能及,必当全力以赴,可千万别说这个‘求’字。”
苏定方听他如是说,略略宽心,继续道:
“苏某听说陈教主与李世民是八拜结义的异姓兄弟,陈教主在李元帅面前说话颇有份量,”
“因此,苏某斗胆恳请陈教主,不知将来两军对垒之时,能否为我大夏国多多求情,望李元帅在逐鹿天下之余,放乐寿城一条活路,我大夏只求偏安一隅,绝不敢与大唐争雄天下。”
“唔……”
陈剑声沉吟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个与苏定方方才所言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的问题:
“苏元帅,若是夏王真的找不到了,你,或者说大夏国,何去何从?”
苏定方愕然,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小心翼翼道:
“陈教主的意思……?”
陈剑声“哼”了一声,道:
“苏元帅雄才大略,若是接了这夏王之位,也不枉在下昨夜一番辛苦。”
“陈教主,你……”
苏定方脑中“唰”地闪过一幕可怕的画面,一颗心砰砰直跳,战战兢兢道:
“你知道夏王在哪里?”
陈剑声一脸平静,他伸手掸了掸苏定方衣领上的灰尘,笑道:
“苏元帅,别紧张啊,接下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苏定方心道:
莫非,他是唐军的奸细,如今夏王落在他的手里,生死未卜,以他的能为,此刻想要杀我,易如反掌,却不知为何还不动手?
口中不发一言,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陈剑声,冷汗直流。
只见陈剑声面色如铁,目光深邃,他背着双手,在帐中缓缓踱步:
“你可知道,这世间大好河山,原本并不是姓杨的。”
苏定方一愣,不知他忽然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
“杨坚老贼世受皇恩,却窃国而肥,夺了大陈天下,还要将陈姓皇族赶尽杀绝,”
“幸而有萧摩诃、萧摩栋两名心腹大将,拼死护着皇室血脉和残余部队,远渡重洋,在南海荒岛苟延续命二十余年,”
“而陈朝世子也经历九死一生,命悬一线,逃过了去往魔国的地狱修炼,回到了中原,入名门,闯五湖,几经坎坷,终于立万扬名,”
“现在,他要来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苏定方越听越是心惊,在陈剑声从容地令人压抑的话语声中,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所以说,陈教主,你是……”
陈剑声脸色一紧,正色道: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前朝世子,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名字,但是有此物为证,不容置疑!”
话音犹在,他掌中已多了一块楔形玉牌,上面似是刻有几个字形,苏定方凑近观瞧,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其上端端正正书有四个大字:
大陈世子!
陈剑声收起玉牌,恢复了之前的儒雅之气,淡淡道:
“此刻我要杀你,只需挥一挥手便是,没必要编个这么大的谎言骗你,信与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间,”
“不过,我也不在乎你信不信,因为,再过片刻,我就是这乐寿城的主人,它将是我征服天下的起点!”
苏定方一条小命完全被捏在对方手中,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稍一思量,立刻作出了最合时宜的决定:
“末将苏定方,愿听从主公调遣!”
陈剑声满意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出帐外,迎着耀眼的日光,将目光投向远方,口中吐出二字:
“进城!”
随着苏定方将令的传达,夏国全军上下立刻班师入城,回到了久违的老家。
至于夏王窦建德失踪之事,一群王亲高官本想封锁消息,哪知窦初晴一早就在各处探寻,往来打听,弄得整个军营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苏定方索性也不再隐瞒,宣布自己暂摄军政大权,以稳定军心,而背后真正发号施令之人,自然就是赤练教主陈剑声了。
三日后,早间,日光朦胧。
城头军士来报,李世民亲率五万精兵阵前叫战。
消息很快传到陈剑声耳中,他嘴角轻扬,泛起冷冷的笑意:
“很好,终于来了!”
稍时,苏定方当先登上城楼,身后跟着陈剑声和一众夏国将领,一脸焦虑的窦初晴也紧紧随着大部队,所有人手扶垛口,向下眺望。
只见城下唐军盔明甲亮,军容整齐,一派肃穆威严之景象。
阵前五员大将,左手边罗成、秦琼,右手边王伯当、裴元庆,都是陈剑声在唐营结识的老熟人。
中间一位骑跨白龙战驹,银盔银甲,外罩纯白罗袍,身背巨阙长弓,手中亮银步槊,容貌俊朗,英气勃发,正是大唐兵马大元帅、秦王李世民!
此时见夏国高阶将领云集城楼,同时也看到陈剑声夹杂在人群之中,不禁喜忧参半,心道:
贤弟,窦建德已被我擒入军中,你的计划已经成功,若能就此兵不血刃剿灭夏国余孽,为兄必不忘贤弟的不世之功。
只是如今你身陷敌营,一会儿要是苏定方负隅顽抗,双方兵戎相见,为兄又要如何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正思索间,城上传来苏定方的喊话之声:
“李世民,你刚愎自负、骄横跋扈,自以为天下无敌,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一指身边的陈剑声道:
“这位赤练教陈教主,就是你的命中克星!”
李世民听得此言,向着左右四员大将看了看,忽而仰天大笑,道:
“苏定方,你指挥无度、寡谋少断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愚不可及之人,你可知道,你所倚仗的陈教主,是我李世民的什么人?”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苏定方鄙夷大笑,道:
“本帅自然知道你是他的结义大哥,但你又可曾知道,他是什么人?”
李世民一愕,苏定方这一席话,却是真的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及细想,顺着对方话语道:
“我是他的大哥,他自然便是我的兄弟,还有什么可问的?”
目光转向陈剑声,道:
“贤弟,快快下城归队,免得一会儿箭簇无眼,误伤了你。”
满心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陈剑声飘落城头、回归本阵,没成想平日里温文尔雅、言听计从的好兄弟,此时却是神情冷漠、目光旁落,对自己的话语犹如未曾听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