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秦王府。
李世民的卧房内仍是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里面并无一人存在。
林奕风守在卧房十丈之外,不言不语,已是整整六天了。
他满脸胡茬,形容憔悴,一动不动望着卧房,满眼皆是焦虑之色。
“啪”,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发现是陈剑声站在身后,便面无表情地笑了笑,道:
“陈师兄,别劝我,潇潇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陈剑声叹了口气,知道无论如何也说他不动,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默默向回走去。
“陈师兄!”
林奕风低声叫住陈剑声,突然回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剑声被他看得不明就里,只道他忽然有了什么需求。
“林兄弟,是想通了吗?我这就给你端饭菜去。”
“你说……潇潇为李元帅解毒,为何什么药也不需准备?”
林奕风如同没听见陈剑声的话,只是自顾自说道。
陈剑声略一思索,道:
“或许是潇潇随身携带有救命丹丸,无需另外准备呢?”
“不对,”
林奕风摇头道:
“如果是这样,便不需清退众人,不需特意叮嘱我远离十丈,更不需向孝恭将军讨要匕首……”
陈剑声被他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另外,陈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东屏山归来之时,逍遥医仙说的那句话?”
陈剑声愕然,道:
“未曾留意,林兄弟你指的是哪句话?”
林奕风眼神深邃,仿佛是从喉咙底处挤出的话语:
“量力而行!”
“这——”
陈剑声似乎也意识到整件事情的奇怪之处,每个了解阳极草的人都说此毒无药可医,逍遥医仙更是三番五次、极力阻止潇潇前来解毒,甚至还提到了什么阳极草的秘密,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场解毒绝没有想象得那般简单!
“林兄弟,你说的很在理,只是今日已是第六天,再过一天,李元帅就会康复,你心中的所有谜团也都会迎刃而解,不如再耐心等待一时,明天我们一起接潇潇出关,如何?”
林奕风漠然一笑,转过身,又开始在原地伫然而立。
……
夜风凛凛,孤人寂寂,远处传来了巡夜敲更的声音。
“嗒-嗒,嘡嘡——”
二更二刻,夜已深。
林奕风站在原地,如木雕泥塑一般,岿然不动。
但连续多日的不眠不休,已经令他的身体透支达到了极限,始终支持他的,只是那一股不屈的精神,和倔强的信念!
“嗯?”
林奕风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响动,长久的江湖历练,使他立刻下意识地警觉了起来。
听声音,不像是猫狗之类的畜牲所发,莫非是陈师兄不放心我,半夜又跑来探望?
不会,该说的白天都已说完,而且陈师兄也不会像如此般鬼鬼祟祟,轻手轻脚,那么,除非是……
夜行人?
这些想法在他脑内以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此时他已抛开了疲惫与恍惚,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的振奋和昂扬。
由于无法揣测来人是敌是友,林奕风决定先不去打草惊蛇,而是将身子逶迤在围墙边的一棵大树阴影之下,静观其变。
果然,须臾间,三个黑衣人从围墙的另一头翻身而入,慢慢向李世民卧房摸去。
将近门口,三人互看一眼,手腕翻动,兵刃已扣在手心之中,在苍白的月色之下,泛起点点寒光。
“果然是刺客!”
林奕风脱口而出,同时身形一跃,飞身挡在三人面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没想到吧,逃得过门口守卫,却逃不过少爷我的眼睛!”
那三个黑衣人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但等他们冷静下来,见面前所站的不过是个极为年轻的锦衣少年,立刻又将心放回了肚子。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谁?陈剑声吗?”
林奕风道:
“少爷我叫林奕风,不是什么陈剑声!”
三人相视而笑,道:
“不是陈剑声就好,小子,识相的就让开,我们要的是李世民的命,和你无关,滚!”
林奕风强压怒火,道:
“若我猜得没错,你们应该是反王联军的人,说吧,谁派你们来的,王世充,还是窦建德?”
一人蔑笑道:
“王世充和窦建德是什么东西,他们何德何能,如何使得动我们几人?”
“哦?”
林奕风一怔,既然不是反王联军的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想要李世民死?
难道是……
脑中忽然想起前几日从东屏山回太原,一路上与陈剑声和薛沐晴的言语交谈中曾有提及,毒伤李世民的是赤练教赤雨堂中一名未知姓名的副堂主。
如今这几人深夜闯府,意图刺杀,定是收到了李世民行将康复的消息,便想毕其功于一役,将他彻底击杀,以绝后患。
林奕风想到此,不由张口问道:
“你们是……赤练教的人?”
之前说话那人竖起大拇指道:
“好眼力,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大爷我今日就费点力气,一并送你归西吧!”
林奕风嘴角一翘,道:
“好啊,我一个人无趣得紧,正好拿你们耍一耍……”
# # #
与此同时,赤练教,流云堂总堂。
雷语欣侧身端坐正中大椅,冷冷观望着台阶下一众坛主和香主争论不休。
“争什么争,教主虽然上点了年纪,修为也不如以前了,但仍是龙精虎猛,即便再掌教十年,也是绰绰有余的。”
“对,要我说,教主也不用退位,把日常事务交给我们堂主,自己做些决断之事便可。”
“说得对,赤练教是教主一手所创,本就该由雷堂主继任,天经地义,不容置疑!”
堂中十余人高声议论,一人接着一人,七嘴八舌,场面颇有些混乱不堪。
“好了,”雷语欣挥了挥手,淡淡道:
“各位叔叔,语欣感谢各位对我们雷家忠心不二,但是这次爹爹是下了决心退位让贤,还请大家全力支持。”
“另外,语欣一介女子,无德无能,若要继承教主大位,实在服不了众,今日将叔叔们请来,主要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推举贤者主持教务,以壮我圣教神威。”
此话一出,堂中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之鸟。
“怎么?”雷语欣微有愠色,环视了一圈堂下,道:
“都不想得罪人么?”
见众人仍是低头不语,又道:
“好吧,我就将底牌翻给你们看吧,爹爹的意思,是在副教主慕容坤和首席长老季长风之间选择一人,你们怕选了一个得罪另一个,那就由我来推荐,你们只要表示赞同或反对就行了。”
一群人顿时如释重负,纷纷道:
“堂主决策必定英明,属下坚决支持!”
雷语欣正了正身子,露出满意的神色,道:
“慕容副教主修为通天,造诣非凡,确是下任教主的好人选……”
刚说到这里,下面即有人附和道:
“没错,慕容副教主神威天降,我葛老三服,下任教主之位,非慕容副教主莫属!”
见雷语欣犹如看傻子一般看着他,才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又低下头,灰溜溜退回人群之中。
雷语欣继续道:
“论修为,圣教之中,慕容副教主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但是也仅此而已,若是论起人品、资历,或是对圣教所做的贡献,那么我认为,季长老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她向前欠了欠身,眼睛紧盯着堂中之人,道:
“各位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