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泽妖帝歇斯底里地大声狂笑,充满着不甘和懊丧。
“想不到我明泽聪明一世,却在今日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好好好……”
他紧捂断腕,挣扎着直起身子,咬牙道:
“我已无力再战,你,动手吧!”
“明泽,你为达一己私欲,不惜穷兵黩武,滥杀无辜,今日之报,皆是你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可怪不得旁人!”
白矢举刀直指明泽妖帝。
“别,不要!大伯!”
兰馨公主身影一闪,已挡在了二人之间。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涟涟,对着白矢苦苦哀求道:
“大伯,我知道爹爹做了太多错事,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碧云岛上下妖众,”
“但是错已铸成,无可挽救,我只求大伯能看在兰馨方才为你求情的份上,饶过我爹爹一命,我们愿意让出帝位,离开皇室,从此不问世事,求大伯成全!”
明泽妖帝斥道:
“兰馨,这是作甚,你好歹也是堂堂妖界公主,怎可如此屈尊求人?”
他扬头望向白矢,恨恨道:
“白矢,我明泽绝不会让出帝位,也绝不会向你摇尾乞怜,你要杀便杀,别妄想我来求你!”
白矢紧盯着明泽妖帝的眼睛,半晌不语,最后,深深吸了口气,道:
“明泽,选谁继位,父亲心中自有主张,但我白矢过惯了放浪不羁,自由自在的生活,只想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闲云野鹤,从未觊觎过帝位的归属,”
“如今我们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最后的结果又是谁愿意看到的?明泽,手足一场,今日我不杀你,带上你的人回潮生城,继续做你的妖帝吧!”
“什么?你……”
明泽妖帝愕道:
“白矢,你打得什么主意,究竟想怎样折磨我?”
白矢哼道:
“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精于算计,我让你走就走,快点,滚出碧云岛!”
明泽怎能相信,还想再讥讽几句,却已被兰馨公主一把扶住,口中道:
“多谢大伯,兰馨代爹爹保证,我们立刻离开碧云岛,永不再返!”
说着将明泽妖帝扶起,又向着白矢微微欠了欠身,转头道:
“爹爹,我们走吧。”
明泽妖帝目光怨毒,狠狠盯着白矢,直到行至远处,才将头转回,向着自己的船队走了过去。
正要回归本部,兰馨公主忽然想起一事,将明泽妖帝托付一名医官照料,自己则返身折了回来,快步来到陈剑声身前,神情颇有些落寞地道:
“陈少侠,我要回潮生城了,这段日子的相处,让我实难相忘,希望将来的某天,还能与陈少侠一同策马西风,问剑天下,那个时候,我能叫你一声陈大哥吗?”
兰馨公主身处妖界,虽已活了三四百岁,但以妖族动辄一两千年的寿辰来算,亦不过只是个十几岁的青涩少女而已。
此时以她的身材容颜,只怕人间女子也少有匹敌,所以叫陈剑声一声大哥,也是极为说得过去的。
陈剑声闻听她的一番肺腑之言,心中也颇为感慨,毕竟人妖殊途,此时一别,将来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便道:
“对不起,兰馨,若不是我带诛邪战队反水明泽妖帝,他也不会因此受了重伤,可是……”
兰馨公主将手指放在陈剑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
“陈少侠不必自责,你做的对,一切都是爹爹的贪欲所致,与人无尤……”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陈少侠,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等我们撤兵后,你也早些离开碧云岛,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吧。”
陈剑声点头,兰馨公主在怀中取出一个玲珑小件,塞入陈剑声手中,向后退了几步,忍了许久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哽咽道:
“陈少侠,真的走了,保重!”
说完,狠了狠心,一转身,踏着恋恋不舍的步伐,快速向后跑了回去。
陈剑声凝视兰馨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他低下头,将手心缓缓张开,目光聚集在那个小小物件之上。
此时眼前所见的,则是平躺在掌上的一个翡翠人偶,显是经过精雕细琢,看来极是惟妙惟肖。
细细再看,人偶胸前仿似刻有娟秀小字,陈剑声轻轻抹了抹表面的浮尘,注目而观,“兰馨”二字,霎时又映入了他的眼帘。
此时已有潮生城的下属过来,要将明泽妖帝扶上战船,不想却被那许久未动声色的东海龙王伸手拦了下来。
“明泽,战事虽败,但你答应本王的事,可不许反悔!”
明泽妖帝强忍痛意,抬起头来,苦笑道:
“潮生城和东海龙宫素来交好,怎会因一时失利而折损了两家之情,放心,回到潮生城,我便将那东西双手奉上!”
东海龙王满意一笑,道: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克日之后,我遣时昊亲自来取,告辞了!”
说完,抱拳一揖,带着时昊和龙宫手下,转身大踏步返回了那艘朱红龙船。
……
甲兵撤离,硝烟散去,一切似乎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被血水浸染的沙地,仍在提醒着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们,这一场大战的残酷和无情。
清点战况,碧云岛损失近两千战士,重伤三千余人,其中六庭柱折了三人,而诛邪战队队员虽未有战死者,但也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情况。
而潮生城则留下了四千多具尸体,其余伤者不计其数,因已退回本部,故难以统计确切数字。
不知何时,天时已一片大好,朗月星辰,辉映夜空,陈剑声眼望远方,满目疮痍,心中一阵悲凉,感叹权利和刀剑面前,生命竟是如此不堪和脆弱,人间如此,想不到妖界竟也是这般。
碧云岛主率海上舰队返航,遣散了船上兵将,一个人快步走到了众人聚集之地,深深一揖,道:
“各位三界的朋友,此次不惧生死,仗义援手,保全了碧云岛这一方海外净土,老朽代全体岛众叩谢大恩,”
“碧云岛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谢礼,只能在此许诺盟誓:若将来有效劳之处,碧云岛上下必将投桃报李,以死相赴,绝无二言!”
普玄国师和在场的一众高级将领也纷纷附和,而白矢则由医官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处,与杨茗相互搀扶着走近前来,环顾四周,最后眼神落在陈剑声身上,凝视半晌,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之上,沉声道:
“谢谢……兄弟!”
陈剑声微微一笑,算作回应,二人相互拥抱,多年的似友非友,在这一刻,终于升华成了生死之交!
是夜,陈剑声心潮澎湃,回顾这一天的战役,使他止不住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停歇,金鼓声、喊杀声、还有那纷飞的暴雨声,声声入耳,仿佛一切都仍在眼前一般。
而此时,汹涌的海面早已平息,坚实的战船也已然远去,明天的自己将何去何从,身边的女子又该如何安置……
时间悄然而逝,辗转难眠中,天色竟已是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