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滞销商品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将苏壮等人彻底淹没。
这些商品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玩意儿。它们是被赋予了“强制购买”因果律的赛博修仙废料:会唱歌且跑调的劣质飞剑、涂满过期荧光粉的“赛博夜明珠”、以及印着“天道保佑”但一用就漏电的二手防御符。
每当这些商品砸在身上,苏壮他们不仅会感受到物理层面的疼痛,耳边还会响起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电视购物广告音:
“只要九块九!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恭喜这位家人们成功下单!”
“卧槽!这破珠子砸了我一下,我的灵石账户居然被扣了五百!”苏壮捂着脑门,看着自己眼前跳出的虚拟扣款账单,气得破口大骂,“这玩意儿强买强卖还带自动扣款的?!”
“这是因果律级别的‘碰瓷营销’!”顾深渊手中的破伤风镰刀舞得密不透风,蓝色的电弧将靠近的商品统统切碎,“只要你的身体接触到商品,系统就会判定你已经‘验货完毕’,并强制执行扣款程序。如果你的账户余额不足……”
顾深渊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大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长着翅膀的过期平底锅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大妈的后背上。
滴——!
系统提示音在大妈头顶响起:
【检测到业主刘翠花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至尊版不粘锅’的费用。】
【已启动信用贷强制分期程序。当前年化利率:百分之九百九十九。】
【作为抵押,将暂时没收您的……右腿行动权限。】
大妈的右腿瞬间僵住,像是一根生锈的铁棍一样无法弯曲。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高音喇叭也滚落到了一旁。
“我的腿!这群杀千刀的奸商,连老娘跳广场舞的腿都敢封!”大妈在地上拼命挣扎,但那条腿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大妈!”苏壮急了,想要冲过去帮忙。
但他这具拥有两千毫秒延迟的身体,在面对这种密集的弹幕攻击时,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活靶子。他大脑里刚下达了“躲避”的指令,身体却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砰砰砰!
连续三个“智能修仙马桶盖”砸在了苏壮的脸上。
【滴!恭喜业主苏壮成功购买三件‘天道级温水冲洗马桶盖’。】
【余额不足,已开启裸条抵押模式。】
【没收您的:左臂行动权限、味觉系统、以及未来三天的睡眠权。】
苏壮的左胳膊瞬间垂了下去,嘴里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味道,连刚才被马桶盖砸出来的血腥味都感觉不到了。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皮像是被两根火柴棍强行撑开了一样,一股极度亢奋却又无比疲惫的诡异感觉直冲大脑。
“老顾!我……我快变成人棍了!”苏壮欲哭无泪,右手指着自己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胳膊,“这店太黑了,再这么被砸下去,咱们全得被拆成零件拿去抵债!”
顾深渊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他的刀法精湛,但商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一个标价十万灵石的“二手雷劫避雷针”擦过他的肩膀,直接没收了他防风眼镜的夜视功能,让他眼前的世界瞬间暗了一半。
“这样防御不是办法,必须破坏那个虚拟导购员的核心结算系统!”顾深渊一边挥刀,一边对着不远处的哪吒大喊,“哪吒!用你的等离子火焰把这些商品烧了!只要商品失去物理形态,交易就无法成立!”
“收到!”
哪吒双脚猛地踩在地上,胸口的反应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张开大嘴,一道炽热的等离子火柱喷涌而出,像一把巨大的火焰扫帚,在漫天的商品中扫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些劣质飞剑和赛博夜明珠在高温下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滩发光的铁水。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虚拟导购员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一地融化的铁水,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扭曲和兴奋。
“哎呀,尊贵的业主,你们竟然采用了‘熔毁’的方式来处理商品。”导购员甜得发腻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根据本店第七百四十二条规定,故意损坏商品,需照价赔偿十倍罚款!”
哗啦啦——!
四周的水晶展柜再次爆裂,这一次涌出来的,不再是实体的商品,而是一张张如同雪花般密集的、闪烁着红光的【巨额索赔传票】。
这些传票根本不畏惧哪吒的火焰,它们轻飘飘地穿过了等离子火柱,像吸血鬼一样贴在了众人的身上。
【滴!由于恶意毁坏财物,您已背负十倍债务!】
【正在强制剥夺您的器官以抵偿债务……】
哪吒刚喷完火,还没来得及闭上嘴,一张传票就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我的发声模块怎么没声音了?”哪吒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的发声权限被系统强制剥夺了。
“这根本不讲理啊!烧了也不行,碰了也不行,这还怎么打!”苏壮仅剩的右手挥舞着王八拳,因为延迟的原因,他每次出拳都完美地打在空气里,而传票则精准地贴在他身上。
他的听觉系统、嗅觉系统正在被接连剥夺,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正在迅速失去色彩和声音,仿佛正在变成一部无声的黑白默片。
就在众人陷入绝境,即将被这无赖的因果律推销彻底拆解时,一直没有出手的柳无垢,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原地,任凭漫天的传票像雪花一样落在他那身洁白的剑修长袍上。
“老柳!你发什么呆!快躲啊!”苏壮虽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声带的震动,他拼命地用仅剩的右手拉扯柳无垢的衣角。
但柳无垢纹丝不动。
他在感受。
作为一名将强迫症修炼到极致的剑修,柳无垢对周围环境的“对称性”有着近乎病态的直觉。
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着这些传票飞行的轨迹、落点,以及那个虚拟导购员的代码结构。
“太乱了……”柳无垢喃喃自语,“这满屋子的商品和传票,飞行的轨迹毫无规律可言。有的偏左,有的偏右,甚至连这间屋子的水晶展柜,排列的角度都有一点五度的误差。”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丑陋!”
柳无垢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爆射出两道刺目的剑光。
他没有拔剑去砍那些传票,因为他知道,物理攻击对这种因果律索赔是无效的。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柳无垢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平稳地,将自己身上贴着的所有传票,一张一张地揭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手速,将那些飘散在半空中的传票也一张张抓在了手里。
“老柳在干嘛?他主动接传票?他想替我们背债吗?”苏壮瞪大了眼睛。
虚拟导购员看着柳无垢的举动,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哎呀,这位先生真是慷慨,既然您愿意承担所有的债务,那本店就成全……”
导购员的话还没说完,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到,柳无垢并没有把传票贴在自己身上,而是将它们极其整齐地、分毫不差地叠在了一起。
他将成百上千张传票,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边缘如同刀切般平整的纸块。每一张传票的边角都完美对齐,没有哪怕一微米的突出。
然后,柳无垢转过头,看着大厅中央那个虚拟导购员。
“你的推销逻辑,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柳无垢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规定了碰到商品就要买,毁坏商品要赔十倍。但是……”
柳无垢举起手中那个完美的传票纸块,手腕猛地一抖。
唰——!
被叠得极其致密的传票纸块,在柳无垢强迫症级别的真气灌注下,瞬间化作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规则之剑”,直接刺向了虚拟导购员面前的空气。
没有刺中导购员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刺入了大厅地面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光滑瓷砖缝隙中。
“不!!!”导购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轰隆——!
整个第六层大厅剧烈地摇晃起来。那些漫天飞舞的滞销商品和传票瞬间定格在半空中,然后如同断了电的投影一样,纷纷化作乱码消失。
苏壮感觉自己被剥夺的左臂行动权、味觉、听觉瞬间回归,大妈那条僵硬的右腿也恢复了知觉,哪吒也重新发出了“哎哟”的声音。
“老柳,你干了什么?”苏壮活动着失而复得的胳膊,满脸震惊。
“我帮她做了一次‘对账’。”
柳无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着地面上那个被传票纸块刺中的瓷砖缝隙。
“她这个免税店的底层逻辑,是一个巨大的‘流水账本’。只要账面上的数字是混乱的,她就能利用因果律不断地给我们增加债务。但我把她发出来的所有传票,完美地折叠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毛刺的‘数据包’,并强行塞进了她账本的收支平衡节点里。”
“这就好比,她原本想用乱账坑我们,但我强行帮她把账做平了。在天道系统的判定中,只要账面完美对称,交易就宣告结束。她不仅无法再向我们索赔,而且因为她的推销手段过于粗暴,导致了底层逻辑的崩溃。”
随着柳无垢的解释,大厅中央那个虚拟导购员的身体开始剧烈闪烁。她的半边脸变成了马赛克,另半边脸则不断地翻着白眼。
“退货……不允许退货……差评……我要给你们差评……”导购员发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最后在一阵火花中,彻底炸成了一团黑烟。
“漂亮!不愧是重度强迫症,连赛博账本都能用物理方式强行做平!”顾深渊推了推恢复功能的眼镜,忍不住赞叹。
“哼,我只是看不惯她那歪歪扭扭的账目排版。”柳无垢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大厅的尽头。
在那里,一扇厚重的黄金大门缓缓打开。门后,不再是向上的电梯或楼梯,而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灯光昏暗的长廊。
长廊的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历代优秀物业经理的肖像画。画中的人全都戴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脸面具。
苏壮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倒计时面板。
20小时45分12秒。
“我们在这一层竟然消耗了快两个小时。”顾深渊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时间越来越紧了。而且,这条走廊看起来,不像是通往第七层的常规通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红地毯。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越来越冷了?”大妈紧紧抱着高音喇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壮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那延迟两千毫秒的身体,此刻才刚刚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但因为延迟,他的身体在两秒后才猛地抖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发羊癫疯。
“苏壮,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抽风,怪吓人的。”哪吒撇了撇嘴。
“我控制不住啊!”苏壮搓着胳膊,“这走廊里连个空调口都没有,哪来的冷风?”
就在这时,走廊两旁的肖像画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画在画布上的那些无脸面具经理,他们的眼睛部位(也就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竟然同时流出了猩红色的鲜血!
鲜血顺着画框滴落在红地毯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沉闷声响。
紧接着,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仿佛是用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
“滋——滋——”
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声音,一个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一辆生锈的、上面挂满了各种输液瓶和破旧账本的……赛博清洁车?
推着清洁车的,是一个极其佝偻的身影。它穿着一身破烂的保洁制服,头上戴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防毒面具。它的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黑色污渍的拖把,正在缓慢地拖着地。
“那是……这栋楼里的保洁员?”苏壮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顾深渊握紧了镰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影,“我检测不到它的生命体征,甚至连赛博机械的能量反应都没有。它就像是一个纯粹的……概念体。”
保洁员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依然自顾自地拖着地。
但随着它的拖把在红地毯上划过,地毯原本的鲜红色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灰白色。而那些从肖像画里流出来的鲜血,只要碰到它拖过的地方,就会瞬间凝固成黑色的冰渣。
“它在抹除这条走廊的‘存在概念’。”顾深渊倒吸了一口凉气,“它拖过的地方,不仅物理属性会被消除,连因果律都会被冻结。一旦被它碰到,我们就会被彻底抹杀,连变成赛博鬼魂的机会都没有!”
“那还愣着干什么?跑啊!”大妈转身就想往回跑。
但她惊恐地发现,他们身后的黄金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冷的灰白色墙壁。那墙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逼近,显然是那个保洁员拖把的“杰作”。
前有抹除一切的保洁员,后有不断逼近的灰白墙壁。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死胡同。
保洁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它缓缓抬起头,那半个防毒面具下,露出了一只浑浊不堪、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看着苏壮等人,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发出了一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叹息: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注意卫生了。你们把走廊弄脏了,我得给你们……做个大扫除。”
保洁员举起了那把沾满黑色污渍的拖把,对准了他们。
拖把上的黑色污渍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一般向他们缠绕而来。
被触手碰到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冻结声,连空间本身都出现了灰白色的裂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绝望的死胡同里响起:
【叮!触发必死级遭遇战:保洁阿姨的终极清理!】
【警告:此区域已被判定为‘有害垃圾存放处’,正在执行降维销毁程序。】
看着漫天铺地涌来的黑色触手,苏壮深吸了一口气。
“老顾,大妈,老柳,哪吒。”
苏壮看着自己那还在两秒前状态的双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其疯狂的决绝。
“既然这大妈要把我们当垃圾清理掉,那我们就给她看看……”
“什么叫特么的‘有害垃圾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