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没有打扰老朱的激动，等他缓过神来，才继续说道：“哥，咱们现在就比。
就用户部这道赋税算术题，一边用汉字数字、传统算法算，
一边用洪武数字、新的算术方法算，看看哪个快，哪个准，哪个简单。”
说着，朱瑞璋拿起那道算术题，念了出来：
“应天府下辖三县，夏税小麦，上元县征三千七百六十二石，
江宁县征四千二百八十五石，句容县征二千九百一十四石，合计共征小麦多少石？”
这是户部最基础、最常用的赋税合计算术题，每天户部都要算无数道，难度不高，却最能体现差距。
“老朴，你进来。”
老朱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老朴立马躬身进来：“陛下。”
“你在咱身边待了几十年，算账、算术是一把好手，
这道题，你用汉字数字，传统算法，当场算一遍，写下来，看看用多长时间。”老朱吩咐道。
“是，老奴遵旨。”
老朴立马走到御案旁，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开始计算。
他先把数字写成汉字：叁仟柒佰陆拾贰石、肆仟贰佰捌拾伍石、贰仟玖佰壹拾肆石，
然后一笔一划地列算式，加法计算，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生怕算错。
汉字数字笔画繁多，写起来就慢，算式列得密密麻麻，一步一步相加，
光是写数字、列算式，就花了近小半炷香的功夫，算完之后，老朴还反复核对了两遍，才躬身回道：
“陛下，老奴算完了，合计共一万零九百六十一石。”
“好，你先下去吧。”
老朱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朱瑞璋身上，
“重九，该你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宣纸上，用洪武数字，快速写下算式：
3762 + 4285 + 2914 = ？
他用最简单的竖式加法，个位对个位，十位对十位，百位对百位，千位对千位，笔尖飞快落下，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直接算出了结果：。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写出来的算式，简洁、清晰、一目了然，
别说算一遍，就算算三遍、五遍，都用不了老朴一半的时间。
朱元璋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从朱瑞璋写算式，到算出结果，
全程不过十余息的功夫，比老朴快了何止几倍！
“算出来了？”
老朱满脸震惊，不敢相信，
“结果是多少？
“石，和老朴算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朱瑞璋指着宣纸上的结果，笑着说道。
老朱立马亲自核对，用老朴的汉字算法，一步步加，
最终结果，确实是石，和朱瑞璋用洪武数字算出来的，完全一样。
可速度，却是天差地别！
老朴算这一道题，用了近大半炷香的功夫，还反复核对，生怕出错。
可朱瑞璋，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算得准准的，连半点差错都没有。
老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户部要算全国十几个行省、上百个府州、上千个县的赋税、粮草、钱粮账册，每旬的算术题，何止千百道？
用传统的汉字算法，十几个户部主事，日夜不停，都要算上十天半个月，还经常出错，对账能对到吐。
可要是用这洪武数字，用这新的算术方法，速度能快十倍、百倍，一个人，就能干十个人的活，还不容易出错！
不光是户部，天下的商铺、商户、粮行、布庄，哪个不需要算账？
地方上的知县，核算田亩、赋税、徭役，哪个不需要算术？
就连军营里，核算兵马、粮草、军械，也离不开数字！
这简简单单的十个符号，简简单单的算术方法，直接就能解决整个大明，从朝堂到地方，最头疼的算账难题！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就是比死读四书五经，有用一万倍的真本事！
老朱看着宣纸上那简洁清晰的算式，又看了看旁边老朴写的密密麻麻、笔画繁多的汉字算式，
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什么儒学独尊，什么千年祖制，什么天下书生闹事！
跟这能让大明朝政效率提升十倍、能惠及天下百姓、能实实在在强国富民的学问比起来，那些都不值一提！
他老朱这辈子，从起兵开始，就跟钱粮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
当年带着几千弟兄混饭吃，每一粒粮食、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钱粮的账册他翻得比谁都熟，
知道那些看似简单的加减到底有多磨人、多容易出错。
全国那么多个行省，几百个州府，上千个县，每年要报夏税秋粮，每月要核军饷粮草，每年要清算国库收支。
以前靠着中书省分拣，宰相牵头核算，尚且要堆上一屋子的账册，
十几个老吏昼夜不停扒拉算盘，稍不留神就错了数目，对账能对到眼冒金星。
可眼前这十个简简单单的符号，一套干脆利落的算法，竟能把这熬人的差事，简化到这种地步。
快，准，省事，还不容易出纰漏。
这哪里是什么奇技淫巧，这是能直接把大明朝堂的办事效率，往上翻十倍的真东西！
老朱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他抬眼看向朱瑞璋，那双常年带着戾气、锐利得能扎人的鹰眼，
此刻竟柔和了不少，还带着点藏不住的赞叹和后怕。
赞叹的是自己这个弟弟，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随便掏出一点来，都能让大明脱胎换骨；
后怕的是，若是真被那些酸儒的空谈绑住手脚，死守着千年不变的老规矩，把这些能强国富民的学问当成旁门左道，
大明这江山，就算他朱元璋再能杀、再能攥紧权柄，迟早也得走历史的老路，慢慢烂透。
“好……好东西！真是顶好的东西！”
老朱指着那宣纸上的“洪武数字”，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
“重九，咱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说的新学，不是那些酸儒嘴里的歪门邪道，
是真能给咱大明办事、给百姓造福的真本事！”
“就凭这十个数字、这套算法，咱就敢说，你要办的事，没错！”
朱瑞璋站在一旁咧着嘴，心里也松了大半。
老朱这个人就是这样，或许是出身的缘故，从来不听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只认实打实的好处。
你跟他说破大天，说新学能强国、能安天下，不如当场给他算一道赋税题，让他亲眼看见差距。
现在，效果达到了。
老朱靠回龙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又恢复了开国帝王的沉稳和谨慎。
“咱同意你办新学，同意你废了儒学独尊的规矩，同意你开格物科举，更同意你把这洪武数字推到全国去用。”
“但是，重九，咱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不能急，更不能现在就办。”
朱瑞璋闻言，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本就没打算现在就掀桌子，胡惟庸还在台上，中书省的势力还盘根错节，满朝文官大半都围着宰相转，
现在动新学，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