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清浅一声惊叹飘过来,不重,却刚刚好把一屋子人的视线全都勾了过来。
是宋枝苒。
她原本就站在不远处,耳朵一直竖着,这边一闹出动静,她第一时间就转了过来,目光扫过地板上的物件,再落回沈舒然身上,一眼就嗅出了热闹的味道,那声惊呼来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显得刻意。
眼尾轻轻抬了抬,一双清透的眸子微微睁大,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半圈,一副撞见意外趣事的模样。
沈知意与谢予舟闻声并肩走了过来。
沈知意斜斜倚在沙发扶手边,一双狐狸眼缓缓眯起,眼尾那颗淡红的小痣在落日柔光里格外显眼,视线先是稳稳落在地毯中央的物件上,转瞬便飘到许昭衍脸上,安静地观察着他所有细微的情绪。
谢予舟就站在她身侧,一身清浅的色调,琉璃似的冷白眼眸淡淡垂落,同样先看过地上的链子,而后目光锁在许昭衍的脸上,安静得没有出声。
另一边,沈锦尘依旧靠着高大的实木书架,双臂环在胸前,神色淡得近乎漠然,只垂着眼,安静地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苏颜落也踮着小步凑上前,一双圆圆的杏眼不停眨动,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躺在米白色长毛地毯上的,是一条细银手链。
链身纤细秀气,银面打磨得光亮顺滑,上面嵌着数颗米粒大小的碎钻。
傍晚的落日穿过落地窗斜斜淌进客厅,落下来的时候,碎钻便折射出一簇簇细碎清冷的白光,星星点点地洒在柔软的地毯绒毛上。手链的搭扣敞开着,像是被什么猛地勾扯过后崩开的模样,尺寸刚好适合一圈纤细的手腕。整条手链保养得极好,银面干净透亮,看不见半点氧化发黑的印记,也没有日积月累摩擦出来的划痕,一看便是主人很爱惜的物件。
沈舒然的心头咯噔一下。
这链子掉得实在蹊跷。
倘若真是从谁手腕上甩落下来的,那佩戴之人的袖口多少该有些拉扯褶皱。她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的许昭衍。他方才被自己拽过的外套下摆乱糟糟的,可衬衫袖口扣子仍旧好好扣着,布料服帖整齐,完全不像是戴着手链、大幅度动作之后将饰品甩飞出来的样子。
更何况,这条精致秀气的银链,分明是女款。
她从来没有见过许昭衍佩戴手链这类饰品。
那是揣在口袋里的?还是方才他伸手去拦苏砚初的时候,苏砚初身上的东西蹭到他身上,再顺势滑落到地毯上?沈舒然的视线在手链和苏砚初之间来回一扫,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收拢,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是你的吗?”沈舒然抬眼看向苏砚初,出声问道。
苏砚初猛地一怔,飞快摇了摇头,往后悄悄退了小半步。方才还亮晶晶的杏眼,被这句问话浇得黯淡下去,小声否认:“不是……不是我的。”
沈舒然侧头再去看许昭衍。
少年脸上方才漫着的轻松笑意,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右脸颊那个标志性的酒窝彻底隐没,眉心轻轻蹙起一道浅浅的褶皱,在暖黄的室内灯光下清晰无比。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地毯上那条手链上,下颌线绷得很紧,安静的几秒之间,喉结极缓慢地滚动了一圈,像是硬生生将一句快要冲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喉咙深处。
沈舒然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
仔细回想,这好像是第一次。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那股沉闷的感觉缓缓从胸腔漫开,像是有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猝不及防压在了心上。
她心里很笃定,这条手链,对许昭衍很重要。
方才一直揪着他外套下摆的手慢慢松开,指腹上被布料勒出来的几道浅淡压痕清清楚楚,她收回手,垂落至身侧。
想来,刚刚许昭衍上前伸手拦住苏砚初的时候,这条手链才意外掉落。苏砚初站在原地,半点弯腰捡拾的意思都没有,呆愣愣地站着,看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与其干等着,不如由她捡起来。
沈舒然往前踏出一步,暗绯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漾开一道柔和的弧度。她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朝着那条静静躺着的银手链探过去。落日余晖铺在地毯上,将细碎钻光衬得愈发耀眼,她的指尖,距离冰凉的银质搭扣,只差分毫。
沈舒然步子才刚刚往前递出半分,指尖距离冰凉的搭扣还差一点点,那条静静卧在长毛地毯上的银手链,就被旁人抢先拾了起来。
是苏颜落。
少女细白纤细的手自斜上方伸过来,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干干净净没有涂一点指甲油。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快得几乎叫人反应不及,沈舒然悬在半空的指尖还没碰上链扣,手链便已经妥帖落进了苏颜落的掌心。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舒然微微睁大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一瞬间像是宕机了,直愣愣站着没动。视线来回跳转,先落在苏颜落掌心闪着碎光的链子上,紧跟着抬眼望向苏颜落的面庞,末了,目光又重新落回那一条细银手链。
一个大胆的猜想毫无预兆地猛地窜进她脑海。
该不会……这是许昭衍小时候意外走失,苏颜落陪着孤身一人的他,两人分开之前,许昭衍拿走的、属于苏颜落的“旧物”吧?
念头一冒出来,便收不住地疯狂往外生长。
难怪方才许昭衍看见手链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酒窝消失,眉心拧起,一副心事重重、藏着陈年旧事的模样。难怪他死死盯着链子一言不发,喉结重重滚动,像是被勾起一段不愿意被外人窥见的过往。
周遭静悄悄的,落日穿过落地窗淌进客厅,暖融融的光落在苏颜落白皙的手背上,手链上米粒大小的碎钻在她掌心轻轻晃出星星点点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