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像是一首单调却令人安心的催眠曲。
王忠义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厢内的一切,实则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季的炎热让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汗味、食物的味道、劣质香烟残留的气息,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煤烟味。
人们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孩子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不耐烦的大人呵斥后又安静片刻。
王忠义保持着伪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的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许污垢,完全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模样。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才会泄露一丝不寻常。
这是他用真气控制的易容术,一种古老而精妙的技艺。
通过真气在面部肌肉和皮肤的细微调控,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容貌。
但这种状态无法长久维持,真气消耗巨大,且随着时间推移,控制会逐渐减弱,最终恢复原貌。
他计算过,从北京到长白山附近,火车需要行驶近十二个小时。
他的真气最多只能维持八个小时的完美伪装,之后就会开始出现破绽。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正当他闭目养神时,远处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王忠义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这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高瘦,一个中等身材偏壮实。
他们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但走路的姿势暴露了他们受过训练——步伐稳健,重心控制得当,目光扫视时头部转动幅度很小,却能将整个车厢尽收眼底。
不是铁路工作人员,也不是小偷。
王忠义在心中迅速判断。
小偷的目光会更多地停留在行李和口袋上,而这两人的注意力完全在乘客身上,特别是年轻男性。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每个乘客,但王忠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在每个二十到四十岁的男性乘客脸上都会多停留半秒。
这是在比对相貌。
冲着自己来的。
王忠义心中了然。
虽然他现在是老人模样,但对方显然在排查所有可能的目标。
两人逐渐走近。
王忠义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气息变得微弱而断续,完全像一个在打盹的老人。
他甚至让嘴角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
高瘦的那个在经过他时瞥了一眼,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皱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火车行驶的噪音掩盖。
王忠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真气凝聚于耳部,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没有...”
“...下一节...”
两人穿过车厢,进入了下一节。
王忠义没有放松警惕。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追随着两人在下一节车厢的背影。
他们依然在重复同样的动作——缓慢行走,观察乘客,特别是男性乘客。
这种专业的排查方式让王忠义皱起了眉头。
对方不是普通的追踪者,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
而且他们显然有明确的目标特征,否则不会如此有针对性地寻找。
火车在一个小站缓缓停下。
站台上有些清冷,只有零星几个乘客上下车。
王忠义注意到,那两人并没有下车,而是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口。
列车再次启动后,他们开始了第二轮排查。
这一次,他们更加仔细。
不仅观察相貌,还会注意乘客的行李、坐姿、甚至手的细节。
王忠义看到中等身材的那个在观察一个年轻男子时,特别看了看对方的手掌和虎口位置。
这是在找练武之人。
王忠义心中明镜似的。
常年练武的人,手掌和虎口会有老茧,坐姿和呼吸方式也与常人不同。
两人再次经过王忠义身边时,中等身材的那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王忠义心中一紧,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昏睡老人的模样,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中等身材的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跟同伴继续向前。
王忠义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对方虽然被他的伪装迷惑,但某种直觉让那人产生了怀疑。
这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才具备的敏锐。
火车继续行驶,窗外景色从平原逐渐变为丘陵。
太阳开始高挂,车厢内的光线变得明亮。
乘客们有的开始吃自带的干粮,有的则准备购买列车上的盒饭。
那两人在车厢两端分开坐下,一个在车厢前部,一个在后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监控态势。
他们不再走动,但目光依然时不时扫视整个车厢。
王忠义知道,这是最棘手的状况。
对方不仅专业,而且耐心。
他们显然打算长时间监控。
他必须行动了。
王忠义慢慢起身,动作迟缓,像一个真正的老人那样扶着座椅靠背,揉了揉腰,然后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那里是吸烟区,几个男人正站在那里抽烟聊天。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抽出一根,向旁边的人借了个火。
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厢内的情况。
那两人依然坐在原位,但注意力明显集中在他身上。
这是自然反应,王忠义心想。
他们想看看这个突然起身的老人要做什么。
王忠义继续抽烟,偶尔咳嗽几声,完全是一个老烟枪的模样。
大约五分钟后,他将烟蒂扔进烟灰盒,转身准备返回座位。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可能是压到了轨道上的某个不平处。
乘客们发出一阵惊呼,王忠义顺势向前一个踉跄,看似要摔倒。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轻轻一抖。
两缕细微的真气如同无形的针,穿过车厢的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两人的安眠穴。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们陷入深度睡眠,但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两人身体微微一震,随即头一歪,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王忠义稳住身形,抱歉地对旁边的人笑了笑,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他坐下后,继续闭目养神,但真气却在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那两人的呼吸变得深沉而规律,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
按照他的计算,这种状态至少能维持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