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作为师爷站在一旁全程观看,心中震撼不已,祝无恙竟真的用一个“请”出来的证人,逼得真凶招了供……
而祝无恙看着瘫倒在地的王老板,眼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添了几分沉重。一条鲜活的孩童性命,终究是因这一时的激愤而消逝,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比唏嘘……
他挥了挥手,声音平静无波:“将他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差役得令上前,拖着失魂落魄的王老板向大牢方向离去……
退堂后,祝无恙径直往后堂走去。后堂里,广志和尚正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似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捻着佛珠,显露出内心的不宁……
他还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然在无形中当了一回“证人”,更不清楚祝无恙将他“请”来提刑司,绝非仅仅只为坐实王老板的罪行……
广志院里那些“借尸还魂”、“活人变树”的字迹,像一根刺扎在祝无恙心头。这老和尚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主谋,是帮凶,还是仅仅是个知情者?
祝无恙心里清楚,这种事当面盘问,广志定然不会吐露半个字……
而他要做的,是故作姿态,让藏在背后的人看到,他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不法勾当,且广志和尚已然“有所悔悟”,还与提刑司搭上了线,从而引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广志大师,让您久等了。”祝无恙走进来,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与方才升堂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广志睁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祝大人将贫僧唤来,究竟有何吩咐?”
祝无恙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宝姨素来信佛,听闻大师院中供奉菩萨,心向往之。她说愿出资给菩萨像镀一层金身,也算积德行善。”
广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若是为了这事,派人传话便是,何须将他亲自“请”到提刑司?而且自始至终,也没见到那位“宝姨”的身影。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连忙道谢:“多谢宝姨慈悲,多谢祝大人成全,贫僧感激不尽。”
而祝无恙这时却又忽然站起身说道:“大师不必客气。时辰不早了,我还是送大师回去吧。”
说着,竟亲自引着广志出门,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更是让广志一头雾水,就为了说一句要帮他供奉的菩萨像镀金身就将他请到提刑司,结果人到了之后还没说两句就又要让他回去?!
而且这位提刑官前几日还对自己冷言相对,说他只信财神,今日怎地突然如此热络?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人必定没安好心!
马车一路平稳,两人相对无言,广志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直到马车停在棚户区的小院门口,广志刚下车,就见几个提刑司的差役拿着布巾,正对着院墙上那些诡异的字迹擦拭,转眼间,“借尸还魂”“活人变树”等字便被擦得干干净净!
广志的脸色终于变了,看向祝无恙的目光带着一丝惊惧。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只能强作镇定,对着祝无恙躬身道:“多谢大人相送,贫僧告辞。”
祝无恙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待马车驶远,祝无恙才对车夫吩咐:“留几个人在附近盯着,看最近有什么人来这院子走动,一一记下。”
他相信,广志被请到提刑司、又被他亲自送回,还被擦掉了院墙上的字迹,这些事很快就会传到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人耳中。他们会慌,会动,而只要一动,就难免露出马脚!
当晚,蓉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一家小酒馆里还亮着烛光……
青玉、青禾、米浮、米尘四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烧酒,正推杯换盏,聊得热络……
米尘端起酒碗,倒得满满当当,双手捧着递到青玉面前,一脸郑重:“青玉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青玉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言重了兄弟。你比我还大几岁呢,哪能叫我哥。”
米浮在一旁笑道:“有道是达者为先,英雄不问岁数。青玉兄弟这次肯出手相助,帮米尘解了围,当得一声‘哥’。来,我们兄弟敬哥哥一碗,我们干了,哥哥随意!”
说着,他端起自己的碗,与米尘一同仰头饮尽……
青玉见状,也不再推辞,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啧,你看这事整的。行,这杯我干了!”
几碗酒下肚,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米浮想起白天的事,仍是有些不解,问道:
“哥哥,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你教米尘说的那几句话,怎么就料定大人不会深究?还能算得那么准,知道最多只打三十棍?”
青玉打了个酒嗝,脸上泛着红光,带着几分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任何人都有弱点,就算是咱家老爷这般文武双全、经邦济世的天才,也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肋。他呀,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米尘摸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狐疑道:“弱点?祝大人那样的人物,能有什么弱点?我这屁股挨了三十棍,现在还在渗血呢,这也叫心太软?”
只见青玉拍着桌子道:“那可不!咱家老爷看似事事以大宋律法为准,断案铁面无私,但唯独对一种人例外!”
米浮顺着他的话好奇的追问道:“哦?哪种人?”
这时青禾却抢着答道:“孝子!我家公子最是看重孝道,唯独会对孝子网开一面!”
青玉点了点头,但却瞪了青禾一眼:“说得对,不愧是我弟。不过下次别抢我话。”
青禾撇撇嘴:“切。”
米浮与米尘这才恍然大悟,齐齐道:“哦——原来如此!”
青玉又饮了一口酒,继续道:“你们是不知道,老爷身边的那位李师爷,以前也曾犯过事,连功名都被剥夺了。就因为老爷看重他对母亲孝顺,才留在身边当差。而且这种事可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