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光门闭合的刹那,陆尘与玄龟只觉眼前一阵强烈的扭曲,紧接着脚下一实,两人已经站在了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赤红色的天穹低垂如盖,脚下的大地布满龟裂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硫磺气息。正是他上次来过的雷火地,五行仙帝与混沌仙帝当年打造混沌鼎的地方。
而这里,以前被五行仙帝他们隔绝出来,正是做为了传送门,上次陆尘也是从这里返回去的。
“这里的雷电气息好浓!”
玄龟深吸一口气,周身雷纹自发亮起:“比雷渊深处的雷之大道还要精纯几分,小子,以前你怎么不带本龟过来?简直浪费了一片宝地啊。”
“上次我修为太低了,哪能感应到这里有大道气息?”陆尘有些无语的说道,以前他只能感应到,这里有雷电法则。
说罢,陆尘便释放出神识,将整片雷火地笼罩其中。
正如金龙所说,这里隐隐有天道次序的残存痕迹,比起仙界那边好多了。
他在雷火地中间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尝试将神识融入此地的天道次序之中。
片刻之后,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熟悉的场景。
地球。
那是他与九位圣女,在一起的一幕幻境。
甚至他还看到了父母,还有大姐。
陆尘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那些记忆太过久远,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将他们全部封存在了心底。可方才在感悟天道次序的时候,那些画面却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出来,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
陆尘抬头看向天空,九位圣女再也回不来了,她们成为了器灵,但也算是陪在了自己身边。
可是父母……
两百年了,地球灵墟境里面的灵气太稀薄,他们最多只能突破到元婴后期巅峰,却不能再进一步,虽然陆尘上次想带他们到仙域,但父母都拒绝了,说那里是他们几十代人生存下来的根,不愿离开。
“或许……他们看上去,应该都很苍老了吧?”陆尘喃喃自语的说道。
“怎么了小子?”玄龟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陆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龟,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玄龟眼里全是疑惑。
陆尘望向雷火地外面:“我忽然觉得,原点或许不是混沌,而是人心最本真的地方。也是我……还是凡人时的那些牵挂,那些喜怒哀乐,而那一切,便是本源。”
玄龟听得一脸懵:“你这太玄乎了,本龟听不懂。本龟只知道,一切的力量,都来源于雷电。”
陆尘哈哈一笑,说道:“说得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而你的道,就是雷电,难怪你当年会放弃水属性,走了雷电之路,那么这雷火地就最适合你了。”
“小子,听你的意思,你不留在这里领悟?”玄龟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站起身来,指向外面:“我的道,在凡间!”
“你疯了?”玄龟瞪大眼睛。
陆尘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它的肩:“你留在雷火地,走你自己的道,而我也要去寻我自己的道。”
玄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它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只得同样起身,一脸严肃的对陆尘说道:“小子,希望你能成帝。”
陆尘笑着点头,转身朝着雷火地外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已是正午。
片刻后,他便看到远处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村落和田地,有炊烟袅袅升起,有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闹。
陆尘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收敛了所有修为,迈步走进了第一座村庄。
村庄里住着几十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他没有去找上次的那个村庄,因为那里有一位老人,已经认识他了,若是去了,便没有了意义。
所以他来到了另一个方向,距离很远的其他村庄。
这里,没有人认识陆尘,也无人知晓他来自何方。
他花了几块碎银买了一间矮屋,在屋后开了一小块荒地,种上了庄稼。
第一天,他不会犁地,把锄头抡得歪歪扭扭,惹得隔壁的老农笑出了声。
第二天,他笨手笨脚地挑水……
村里的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奇怪的“外来户”,因为他们总缠着陆尘讲外面的世界。
陆尘说起了山外的集市、大河那边的城池,他说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了半晌。
在他们眼里,陆尘很快就成为了一位朴实,而又善良的年轻邻居。
而邻居们也都教他种地,收获,还有一些简单的编织和养殖。
渐渐的,他的手指越来越粗糙,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神却越来越平静。
他不再去想五行大道、混沌大道、雷之大道。更不再去想仙帝境、天道次序。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人那样活着。
可正是在这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里,他渐渐感应到了一丝从未察觉过的气息。
那气息藏在风里,藏在泥土中,藏在每一个凡人的笑容之间。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不是天道,也不是大道,而是一种比天道更加原始、更加本真的东西。是生命本身的脉搏,是万物存在的根基。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还小的时候,布衣道人的那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生万物,那万物之中,自然处处皆有道。
而凡人,便是这万物之中最纯粹、最完整的存在。
他们没有修为,不懂大道,却日复一日的生活在大道的怀抱之中,浑然不觉。他们的一呼一吸、一饮一啄,本就是大道最生动的模样。
陆尘在村里住到第三年的时候,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锄头,望向雷火地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的身体微微泛起一层无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让整片村庄的草木都轻轻摇晃了一下。
村民们只是觉得那天下午的风格外柔和,鸟鸣格外动听,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田埂上的那个年轻人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