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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羽晓梦藤萝 > 第452章 电话里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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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12月30日,星期二,农历腊月初一,晴转多云

昨晚晓晓在电话里弹了半首《梦中的婚礼》,说后半段等期末考完再弹。挂掉电话后我躺在床上,手心还留着她在手心里写字的触感。

今天早上出门前,我把那根被她折成两段的吸管从笔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晨光落在藤萝架的枯枝上,把白霜照得像碎银子。

晓晓站在院门口,眼睛亮亮的。

晓晓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服,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的脸白白的,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朵花,她的手里拿着两瓶北冰洋,瓶身上凝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今天怎么两瓶?”我把车停好。

“一瓶是你的,一瓶是……”晓晓顿了顿,“王强的。”

“王强的?”我不解道。

“他昨天那道复合场的题做对了,牛老师表扬他了。奖励他的。”晓晓把其中一瓶晃了晃,汽水在瓶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我看了晓晓一眼:“嗯——你对强子比对我好。”

“你吃醋啦?”晓晓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

“有点儿。”我承认了。

晓晓笑了,她的笑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露出下面的水——透明的,流动的,带着温度。

“那你还同意我给他吗?”晓晓问。

“给他吧!”我说,“强子最近确实进步蛮大的!”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晓晓把一瓶塞进我车筐里,另一瓶拿在手里,说道,“我可以不给他!”

“我同意。”我把晓晓手里的另一瓶也放进了车筐里。

晓晓听后笑着坐上车后座,手插进我口袋里,这次她的手不凉,暖洋洋的。

“羽哥哥,你居然也会吃醋?”晓晓的声音带着笑意,像风铃被风吹动,“不过,吃醋的男生最可爱!”

“爱是自私的嘛!”我说道。

“我妈说了,两个人在一起,谁吃醋了,另一个人就要哄。不然会越吃越酸。”晓晓说。

“不是吧!沈阿姨还教你这个?那你要哄我多久?”我笑着问道。

“哄到你期末考了第一。”晓晓贴得我更紧了。

到了教室,晓晓把一瓶北冰洋放在王强桌上。

王强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晓晓姐,这是给我的?”

“对呀!奖励你的。”晓晓说,“那道复合场的题做对了,牛老师表扬你了,我也替你高兴。”

王强抱着北冰洋,激动得像一只被喂了食的流浪狗:“晓晓姐,谢谢你。”

“好好做题,期末考85。”晓晓拍了拍王强的肩膀,然后回到座位。

我坐下来,桌上已经放了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蛋壳上画着“20”,旁边画了一颗心——不是昨天那种简单的笑脸,是一颗红色的心,涂满了,红得像要滴下来。

心形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加油。”字迹小小的,像蚂蚁爬过。

“你今天画心了?”我问。

“嗯。20天了,得加点儿动力。”晓晓翻开英语词汇手册,头也没抬。

王强凑过来看了一眼:“晓晓姐,你每天画这个,不累吗?”

“当然不累啦!”晓晓说。

“那你也帮我画一个呗?”王强把自己的茶叶蛋递过来。

晓晓拿起红笔,在王强的蛋壳上画了一个五角星,旁边写了个“85”。五角星画得端端正正,五个角尖尖的,像从天上剪下来的。

课间的时候,莉莉从音乐班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杨莹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瓶北冰洋,运动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羽哥!晓晓姐!你们猜怎么着?”莉莉把那张纸拍在桌上,纸的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

“什么?”晓晓抬起头。

“罗老师说下周三给我安排声乐模拟考!”莉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全真模拟省统考,请了校外老师来当评委。罗老师说要是这次能考好,上音的自主招生推荐名额就有戏了!”

“真的?”晓晓一下子站起来,握住了莉莉的手,“莉莉,你太厉害了!”

“还没考呢。”莉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翘得老高,“罗老师说让我这几天别练太狠,保护好嗓子。她还特意给我炖了雪梨汤,说我气息不稳时喝,有帮助。”

杨莹从后面闷声冒出一句:“我每天给她送润喉糖。一天三颗,早中晚,盯着她吃。”

“你那是盯着我吃?你那是自己也想吃。”莉莉白了他一眼,但眼角全是笑意。

“我也没吃。我就闻闻味儿。”杨莹憨憨地挠头。

晓晓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金嗓子喉宝,塞进莉莉手里:“这个你先拿着。模拟考那天我请半天假,去给你加油。”

“行。那你坐第一排,给我壮胆。”莉莉把喉宝揣进口袋,冲我挤了挤眼睛,“羽哥你也来。你要是来,我唱得更好。你那张脸往台下一坐,我紧张不起来,跟看喜剧似的。”

“我啥时候成喜剧演员了?”我笑了。

“你们是我的定海神针!”莉莉说完转身跑了,长发在背后甩来甩去,跑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梦瑶寄了封信给我,说玉凤姐最近休息不太好,太拼了,你们有空给她写封信,鼓励鼓励。”

“好!”晓晓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一节课是物理。牛盾老师讲期末重点题型,在黑板上写了一大板公式,粉笔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抬头看晓晓,她正低着头写笔记,但嘴角翘着,像一艘小船被波浪推起来。齐肩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淡紫色发卡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晓晓的手指捏着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写字的姿势很好看——像在弹琴,每个笔画都有轻重缓急。

课间,王强又拿着一道物理题来找我。我看了看,是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涉及自感现象。

“强子,这道题你先把自感电动势的公式写出来。”我说道。

王强写了一半,卡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苍蝇。

晓晓伸手拿过他的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张电路图。她画图的时候,笔尖稳稳的,每一根线都笔直,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强子,你看,开关断开的时候,L这边的电流不能突变,所以……”晓晓说。

王强盯着图看了几秒,眼睛一下子亮了:“所以电流会从L经过R,形成回路!”

“对了。”晓晓把草稿纸还给他,“你期末要是考不到85,可对不起我这幅图。”

“考得到!一定考得到!”王强把那张草稿纸叠好,夹进笔记本里,像收藏一幅名画。

下午自习课,晓晓在写英语作文。我凑过去看,题目是《my Goal》。

晓晓写的是:“my goal is to go to Zhengzhou University with the person I care about most.”

我看了两遍。

“你偷瞄我的作文干嘛?”晓晓把本子合上。

“你写得那么好,我取取经。”我恭维道。

“你写的啥呀?”我问。

“我写的是:‘my goal is to go to Zhengzhou University with her.’”晓晓说。

“my goal是谁呢?”我明知故问。

“你知道的。”晓晓低下头,嘟着嘴嗔怪道。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她坐在后座,忽然问:“羽哥哥,你说明天联欢会,咱俩合唱的时候,会不会被录下来?”

“录下来怎么了?”我问。

“要是录下来,你跑调了,可就被永远记着了。”晓晓担忧道。

“那正好。以后放给咱孩子听,告诉他你妈当年就是这么让你爸出洋相的。”我边骑边笑。

“谁要做你孩子的妈?”晓晓在后面轻轻地捶了我一下,娇嗔道。

“你要是不愿意?回头我问问看谁愿意!”我故意说道。

“你敢!哼!”晓晓又轻捶了一下,假装生气。

“呃——!不敢不敢!”我缴械投降了。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

“羽哥哥,回去好好练练歌。”晓晓说,“明天可别真跑得找不着北了?”

“放心吧!我回去多练练!不会给你丢脸的!”我回道。

回到家,九点半,电话响了。

“喂?”我接起来。

“是我。”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儿笑意,“羽哥哥,你把听筒放边上,我弹琴,你跟着哼。”

电话那头传来钢琴声——《心雨》的前奏。晓晓弹得很慢,每个音都清清楚楚,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我能听见她的手指按下琴键的力度——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

弹完前奏,晓晓说:“你跟着我唱。第一句:‘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跟着唱。跑调了。

“你跑哪去了?”晓晓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脆生生的,像冰裂开的声音,“重新来。”

又唱了一遍。还是跑。

“你属驴的?拉都拉不回来?”晓晓笑得更厉害了。

“我就是跑调的命。”我也笑了。

“算了,到时候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唱就是了!管他好听不好听的!爱谁谁!”晓晓无可奈何道。

“行,反正我的脸皮也厚!呵呵!”我笑道。

晓晓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嗯!到时候别想别的。”

“放心吧!”我应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窗外藤萝架的枯枝在风里晃,呜呜的,像在唱歌。

我写下一行字:“1997年12月30日,晓晓说‘到时候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唱就是了!管他好听不好听的!爱谁谁!’,爱一个人,不仅爱她的优点,也要爱她的缺点!”

写完,我合上本子,把英雄616放在上面。钢笔的墨水还没干,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蓝点,像一颗种子。

【钩子】

明天就是1997年的最后一天了。莉莉的声乐模拟考也快了,她说要是考好了就有上音的自主招生推荐名额。晓晓答应去给她加油。我想,等莉莉唱完,我要第一个鼓掌。

【下章预告】

明天联欢会上,我和晓晓合唱《心雨》。我果然跑调了,但她笑得比任何一次都甜。唱完她拉着我跑出教室,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光盘——《甲方乙方》,表姐从郑州带回来的。她家客厅很暗,演到结尾那句“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的时候,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抓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