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古旧的铜香炉吐出几缕青烟，将古一法师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庞晕染得越发高深莫测。
乔伦端起茶杯，没喝，视线落在杯中那根竖起的茶叶梗上。
“《黑暗神书》。”
“那是上古之神、黑魔法的源头西索恩留给这个世界的馈赠。几个世纪前，弗拉德·特佩什，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穿刺公，曾试图通过这本书窃取永恒。”
“他成功了？”乔伦问。
“既成功，也失败了。”
古一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在虚空中一点。
金色的火花凭空炸裂，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画面中，尸山血海，一个身披残破战甲的男人在绝望中嘶吼。
“他在与土耳其将军图拉克的那场战役中一败涂地。图拉克并没有给予他战士的荣耀——死亡，反而将他像一条断脊之犬般送到了吉普赛巫医连达那里。讽刺的是，那位巫医其实是吸血鬼领主瓦尔纳的眷属。”
光影变幻，男人在黑暗中重生，獠牙刺破了嘴唇。
“连达将他转化成了怪物。紧接着，图拉克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的妻子佐菲亚。那一刻，名为弗拉德的人类彻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复仇不惜向深渊献祭一切的恶鬼。”
“他咬了图拉克，用血誓命令那位将军回到土耳其，亲手屠杀了自己的全家。随后，他又将獠牙对准了瓦尔纳。为了争夺吸血鬼之王的冠冕，他饮尽了瓦尔纳的生命之血，继承了元祖吸血鬼的全部力量。”
画面定格在德古拉那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上，隔着魔法光影，依然能让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再加上《黑暗神书》的咒语加持，他获得了不死。但代价是，他的灵魂不再完整，被永远禁锢在生与死的夹缝中。”
古一挥手散去了光影。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生物，而是一种现象。一种寄生在这片土地上，依靠怨恨、鲜血和诅咒运行的病毒程序。”
“再加上黑暗神书的辅助，他获得了不死，但代价是他的灵魂不再完整。他变成了一种现象，一种寄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病毒程序。”
“后来，德古拉离开了他的特兰西瓦亚城堡，将目光投向了英国。”
“这个国家太适合他了。每一个死于非命的女巫、每一个被银弹射杀的狼人、每一个在黑死病中哀嚎死去的平民……这些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恨，都是德古拉的备用电池。”
乔伦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死人，他就杀不死？”
“理论上是这样。”古一微微一笑，“除非你能把整个英国的地皮铲起三尺，扔进太阳里。”
“那还是算了吧。”乔伦压了压帽檐，“工程量太大，而且那位史密斯专员大概会让我赔到破产。”
“所以，你需要换个思路。”
古一挥手散去了魔法图像，那双深邃的目光直视着乔伦。
“他是不死的，但承载他不死的容器不是。现在的他，急需一个模具来重新塑形。他很虚弱，也很愤怒。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乔伦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在重组之前，无法使用那种大规模的雾化能力？”
“不，恰恰相反。”古一摇了摇头，“因为虚弱，他会更频繁地使用雾化来逃避伤害。想要彻底消灭他，你需要一个笼子。”
“笼子？”
“一个能隔绝地脉，让他无法从这片土地汲取怨气，也无法化雾逃脱的领域。”
古一指了指乔伦的口袋。
“那个圣十字架能烧毁他的肉体，你的替身能暂停时间抓住他的破绽。但这还不够，你得让他无路可逃。”
乔伦叹了口气：“听起来我得临时去考个魔法建筑师资格证。”
“不需要那么麻烦，要找到一个藏在水里的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把海抽干，而是……让他自己觉得渴。”
“渴？”
乔伦咀嚼着这个字眼。
“德古拉现在不仅身体残缺，他的自尊心更是千疮百孔。几百年来第一次被人类击败的耻辱，会像火一样日夜灼烧他的理智。他迫切需要一场盛大的杀戮，或者一份极高品质的祭品来宣告王者的归来，修复他受损的灵魂。”
古一站起身，那扇通往凡世的传送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
“去吧，怨恨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他最好的巢穴，也是他唯一的坟墓。记住，聪明的猎人不需要追着猎物满山跑，只需要在陷阱旁放上一块他也无法拒绝的肥肉。”
乔伦还想再问两句具体的，比如“怨恨最集中的地方”到底是哪，或者那块“肥肉”该怎么摆盘。
但古一显然没有提供保姆级攻略的打算。
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乔伦的后背，将他送进了那旋转的火花门扉之中。
……
伦敦，圣约翰伍德区。
街道转角处，金色的火花凭空乍现又迅速消失，乔伦的身影稳稳地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路过的行人诧异地看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少年一眼，随后又匆匆低头赶路，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乔伦抬头看了看那依旧灰蒙蒙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呀嘞呀嘞，谜语人真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
他拉了拉衣领，转身朝着那栋红砖别墅走去。
既然“老师”只肯给解题思路，那具体的解题步骤，就只能靠自己来推导了。
推开别墅的大门。
杰奎琳正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布莱恩坐在餐桌旁，对着那份天价账单发呆。
“你回来了？有什么眉目吗？”
伊莉莎白第一个发现了乔伦，她惊喜地站起身。
乔伦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块已经冷掉的吐司咬了一口。
“有一份攻略。”
“攻略？”布莱恩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什么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