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宓发现自己知道这个“大招”的具体内容，纯粹是个意外。
周二晚上九点，她回公司取一份忘在办公室的合同。整层楼都暗着，只有林闲的工位还亮着灯。她本来想直接过去打个招呼，却听见林闲正在视频通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
“对，三个城市同步。上海外滩的灯光控制权限我已经拿到了初步许可，广州塔那边需要文旅局盖章，成都来福士最麻烦——他们要求提供完整的技术安全报告……”
杨宓停住脚步，靠在走廊转角。
“我知道时间紧，”林闲的声音继续传来，“但这是城市公共艺术项目，不是商业广告。我这边可以把合作级别提到‘公益文旅推广’，参与方都能获得品牌曝光……对，主题是‘光之祝福’，具体文字内容可以商量。”
她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
“所以林大师的大招，”杨宓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是把半个中国的夜景当成你的画布？”
林闲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视频那头，灯光设计师的脸还卡在屏幕上：“林先生？林先生您那边没事吧？”
“没、没事，王工，我们明天再聊。”林闲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转身看着倚在门框上的杨宓，“老板……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
“这话该我问你。”杨宓走进来，扫了一眼他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上海外滩、广州塔、成都来福士三个位置，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联系方式和技术参数。
她拿起地图，看了几秒，又放下。
“解释一下。”她在对面坐下，表情看不出喜怒，“‘光之祝福’？‘城市公共艺术’？林闲，你是打算在我生日那天，把整个中国都点成生日蛋糕吗？”
林闲咽了口唾沫：“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
“现在是惊吓。”杨宓打断他，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三个城市？同步灯光秀？你知道这要协调多少部门、走多少流程吗？”
“知道。”林闲老实交代，“所以我才说是‘大招’——大招的意思就是，难度极大，但一旦成功，效果也极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吧，具体计划。”杨宓终于松口，身体前倾，摆出听汇报的架势。
林闲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投屏。
画面出现一个简洁的ppt，标题是：“‘光之祝福’——城市公共艺术联动计划”。
“核心创意：在特定时间，于上海、广州、成都三座城市的地标建筑上，通过控制外墙灯光系统，同步展示生日祝福语。”林闲切换下一页，“不是普通的‘生日快乐’，而是更艺术化的短句，比如‘愿你光芒万丈’，或者‘时光与你皆美’。”
杨宓挑眉：“然后呢？就这？”
“当然不止。”林闲继续，“这个项目会以‘闲蜜文化’和当地文旅部门联合主办的名义推进，定位为‘城市公共艺术实验’。所有参与的建筑、技术公司、设计团队都会获得公益合作认证和媒体曝光——这是他们愿意配合的关键。”
“你怎么搞定审批？”杨宓问到了核心问题。
“系统——”林闲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我们团队做了大量调研。上海外滩的灯光秀本来就定期举办，只要主题符合城市形象，审批相对容易。广州塔去年做过类似的公益灯光展示，有先例可循。成都来福士最难，但熊猫基地可以帮忙牵线——他们和当地政府关系很好。”
杨宓看着ppt上详细的时间表、联系人名单、风险评估，忽然笑了：“林闲，你这些资料，不像三天能准备好的。”
“我……加班了。”林闲含糊道。
“加了多少班？把整个工作室的脑细胞都加进去了？”杨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林闲心里一紧。
“是你一个人扛着。”杨宓转过身，表情认真，“这种级别的项目，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整个工作室的资源都动起来。而不是自己偷偷摸摸地搞，累到半夜还在打视频电话。”
“我怕……搞不成，让您失望。”林闲低声说。
“那你现在就不怕我生气了？”
“也怕。”林闲老实承认，“但更怕错过机会。这个创意如果成功，可以成为工作室在城市公共艺术领域的标杆案例。以后我们再接类似项目，就有经验、有底气了。”
杨宓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三个城市太多了。”她终于开口，“先做两个试点。上海和成都——这两个地方我们都有根基。广州暂时放一放，如果这次成功，明年再扩展。”
林闲眼睛亮了：“您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杨宓瞪他一眼，“我说的是‘如果这次成功’。但现在的情况是，距离我生日只有六天了，而你的计划还停留在ppt上。”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明天早上九点，项目启动会。叫上运营部、技术部、公关部的负责人。另外，联系上海和成都的合作方，告诉他们闲蜜文化的cEo亲自跟进这个项目。”
林闲愣住：“老板您要亲自……”
“不然呢？”杨宓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让你一个人继续熬夜，然后生日那天给我看两个黑眼圈当礼物？林闲，记住，你现在不是单打独斗了。你有团队，有我。”
门关上，林闲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杨宓准时推门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放：“直接开始。林闲，你主讲。”
林闲站在投影前，深呼吸，然后开口：“各位，我们接下来六天要打一场硬仗。项目名称：‘光之祝福’。目标：在下周三晚八点，于上海外滩和成都来福士两座地标建筑上，同步呈现生日祝福灯光秀。”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六天？！”
“两个城市？！”
“地标建筑灯光控制权？！”
“林老师您没发烧吧？”
杨宓敲了敲桌子：“安静。听他说完。”
林闲继续：“我知道时间紧，所以需要各部门全力配合。运营部负责协调两地合作方，技术部负责对接灯光控制系统，公关部负责媒体预热和后续传播。所有工作同步推进，我每天早晚两次进度汇报。”
他切换ppt，出现详细的分工表：“现在分配任务。”
会议开了整整两小时。结束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这不可能”，但眼睛里又闪着“但万一成了呢”的光。
散会后，杨宓叫住林闲：“跟我来办公室。”
关上门，她递给他一杯热茶：“紧张吗？”
“紧张。”林闲接过茶杯，“但更兴奋。老板，谢谢您支持。”
“我不是支持你。”杨宓看着窗外，“我是投资这个创意。如果成功了，闲蜜文化在公共艺术领域的品牌价值至少提升三个等级。”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然，如果顺便能让我过个难忘的生日……也不错。”
林闲笑了：“一定会难忘的。我保证。”
走出办公室，手机响了。是上海灯光设计公司王工的电话：“林先生！好消息！外滩管理方看了你们的公益合作方案，同意特批二十分钟的灯光时间！但要求所有文字内容必须提前三天报审！”
“太好了！”林闲握紧手机，“文字内容我们今天定下来，明天就报！”
刚挂断，成都基地孙俪的电话又来了：“林园长，来福士那边我联系上了。他们负责人听说和熊猫基地有关联，态度很积极。但技术细节需要你们团队直接对接。”
“没问题！我让技术部负责人今天下午就飞成都！”
挂掉电话，林闲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六个城市缩减到两个，时间只剩下六天。
但团队动起来了，资源开始流动了，那个疯狂的创意，正一点点从ppt走向现实。
他走回工位，打开电脑，在日程表上写下：“倒计时六天。目标：点亮两座城市的夜空。”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技术部：“李工，成都的机票订好了吗？我们需要在今晚之前，拿到来福士灯光系统的接口文档……”
窗外，北京的天空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