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提交后的第七天，林闲盯着邮箱的眼神已经开始发直。
工作室的咖啡机被他盘出了包浆——每天至少五杯，喝得他现在看见褐色液体就条件反射性心悸。桌面上摊着《大熊猫饲养管理手册》《野生动物医学基础》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论文，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像长了一圈彩虹毛。
“我说林老师，”杨宓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您这是准备考熊猫博士呢？”
她把纸袋放桌上，里面飘出烤红薯的香气。“歇会儿吧，再看下去，你梦里都得是竹子。”
林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掉邮箱界面。“没消息啊老板。孙科长那边石沉大海，我连个‘已读’都没看见。”
“正常。”杨宓在他对面坐下，熟练地掰开一个红薯，金黄流蜜，“这种单位，走流程比大熊猫爬树还慢。但没直接拒绝，就是好消息。”
“您这是安慰我？”
“我这是陈述事实。”杨宓咬了口红薯，满足地眯起眼，“你知道我动用了多少人脉吗？林业局那边打了三个电话，动保协会的理事长是我大学导师的同学，连央视纪录片频道都有人递了话——所有人都说，林闲这个人选，从专业背景到公众形象，确实合适。”
林闲一愣：“您这么下本？”
“不然呢？”杨宓挑眉，“我司股东要搞这么大个项目，cEo不保驾护航，等着你被舆论生吞活剥？”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成都。
林闲手一抖，差点把红薯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同时打开了免提。
“林闲先生吗？我是孙俪——成都基地宣传科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您的方案我们专家组已经评审完毕，让您久等了。”
杨宓放下红薯，抽了张纸巾擦手，表情认真起来。
“孙科长您好。”林闲尽量让声音平稳，“请问……结果如何？”
“原则上同意合作。”孙俪的话让林闲心跳漏了一拍，“但有几个附加条件，需要您当面确认。”
“您说。”
“第一，必须提前两周来基地进行封闭培训，通过饲养员基础考核。”
“第二，直播当天所有流程、台词、机位，必须由我方最终审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孙俪顿了顿，“专家组看了您的履历，注意到您曾多次展示过兽医相关技能。我们查阅了公开记录，包括您救助流浪猫、协助警方处理动物相关案件的视频。”
林闲和杨宓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以，”孙俪继续说，“我们想做一个大胆的尝试：直播内容不仅仅是体验饲养员日常工作，而是在专家全程监控下，由您参与一次真正的熊猫幼崽健康检查。”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孙科长，”林闲谨慎地问，“您的意思是……让我动手？”
“不是主操作，是辅助。”孙俪解释，“比如，在专家指导下，进行基础体征测量、听诊、配合采集样本。我们需要一个既能展现专业性、又能让公众看懂的桥梁——您既懂兽医技能，又懂如何把专业内容讲得有趣，这是您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补充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您必须证明您确实具备相应的兽医素养。我们基地的兽医团队会亲自对您进行考核。”
挂了电话，林闲看着杨宓：“老板，我有点慌。”
“慌什么？”杨宓反而笑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兽医精通’这个技能，终于要派上正经用场了。”
“但那是国宝啊……”林闲抓了抓头发，“给流浪猫接生我手都没抖，可这是熊猫，万一我……”
“没有万一。”杨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林闲，你从开锁开始，哪一次不是从‘万一’里走出来的？系统给了你技能，但把这些技能用到什么地步，是你自己决定的。”
她直视他的眼睛：“你既然敢接这个任务，就证明你心里有底。现在，去把那个底掏出来，亮给所有人看。”
第二天，林闲飞抵成都。
熊猫基地的行政楼比他想象中朴素。孙俪科长亲自接待了他——四十出头，齐耳短发，穿着基地的工作外套，笑容干练。
“林先生，欢迎。”她握手很有力，“直接开始吧，兽医团队在等您。”
考核室更像一个小型诊疗室。三位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坐在长桌后，平均年龄五十以上，表情严肃得像在评审国家级课题。
为首的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我们看了您‘公司团宠布偶猫难产接生’的视频。手法专业，处置果断。但猫是猫，熊猫是熊猫——您了解熊猫的生理特殊性吗？”
林闲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陈教授，我准备了几个方面。第一，熊猫消化系统的特殊性：作为食肉目动物却以竹子为主食，肠道长度、微生物群落与典型肉食动物不同；第二，繁殖生理：发情期极短，受精卵延迟着床；第三，幼崽发育：初生体重仅为母体千分之一，发育不完善……”
他讲了十分钟，条理清晰，数据准确。三位专家脸上的冰霜肉眼可见地融化。
“理论知识不错。”第二位专家，负责熊猫育幼的张医生开口，“但实际操作呢？如果你需要给一只三个月大的幼崽做心肺听诊，你会怎么做？”
林闲站起来：“幼崽体型小，心脏位置相对较高。我会先用掌心温暖听诊器头，避免冷刺激。左手轻托幼崽胸腹部，右手持听诊器，从心尖区开始，沿肋间缓慢移动，同时观察幼崽反应，避免过度压迫。”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熊猫幼崽的呼吸音和肠鸣音有其特点。比如，健康幼崽的呼吸音应该清晰均匀，如果出现湿啰音可能提示呼吸道感染；肠鸣音过于活跃可能和饮食改变有关。”
第三位专家，负责疾病防控的李主任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还知道湿啰音？”
“自学过。”林闲实话实说，“也……请教过一些兽医朋友。”
这倒是真的——为了激活【兽医精通】技能，他之前没少在宠物医院蹲点，还通过系统连线过几位虚拟的“资深兽医导师”。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知识确实扎实。
陈教授和其他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点点头：“实际操作考核安排在明天，模拟幼崽体检全流程。如果通过，我们就签协议。”
当晚，林闲住在基地的招待所。房间简单干净，窗外能听见隐约的竹林沙沙声。
他打开系统面板，【兽医精通】的技能图标微微发亮。这技能自从给公司猫接生后就没怎么用过，没想到再次激活，会是这种场景。
“系统，临时道具‘动物亲和力增幅器’，如果用在熊猫身上，效果如何？”
【系统提示：该道具可提升宿主与动物之间的信任感与沟通效率，尤其对智力较高的哺乳动物效果显着。但请注意，亲和力不等于控制力，熊猫仍可能表现出野生动物固有的行为。】
足够了。林闲想，我不需要控制它们，我只需要让它们不讨厌我。
第二天上午，模拟考核。
用的不是真熊猫，而是一只等比例的熊猫幼崽仿真模型和一只经过训练、性情温顺的成年犬——用来模拟活体动物的反应。
林闲换上了基地提供的消毒服，戴好手套。陈教授站在观察窗后，通过话筒下达指令。
“模拟情境：三月龄幼崽，近期食量下降，活动减少。请进行基础体检。”
“收到。”
林闲先对仿真模型进行了体重、体长测量——动作轻柔，读数准确。接着转向那只趴着的金毛犬“大黄”，它被训练得极其配合，甚至会在林闲伸手时主动抬头。
“体温测量，肛温。”陈教授说。
林闲熟练地润滑温度计，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幼崽体温调节能力弱，测量要快而准，避免长时间暴露。正常体温范围在36.5到38摄氏度之间……”
听诊时，他特意放缓动作，手掌先轻轻贴在“大黄”侧腹，等它适应后才放上听诊器。整个过程，“大黄”舒服得直摇尾巴。
考核结束，陈教授走进来，拍了拍林闲的肩膀：“可以。手法专业，态度谨慎，最重要的是——你有对动物的尊重和耐心。这在野生动物工作中，比技术更重要。”
协议当天下午就签了。
孙俪把盖好章的合同副本递给林闲时，笑着说：“林先生，您知道吗？专家组原本分歧很大。是陈教授力排众议，说‘能给流浪猫耐心接生的人，对生命一定有敬畏’。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消息通过基地官方微博发布时，全网果然炸了。
“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V：为进一步推进大熊猫公众科普，我基地将与知名科普创作者@林闲 合作，于下周开展‘熊猫保育体验日’特别直播活动。林闲先生将通过专业培训后，在兽医专家全程指导下，参与幼崽健康检查辅助工作。敬请期待！”
评论区秒破十万：
“我靠！真成了？！”
“闲哥牛逼！真摸到国宝了！”
“等等，参与健康检查？闲哥还有兽医证？”
“楼上新粉吧？闲哥给猫接生视频还在呢！”
“这波跨界我服了，从考古到熊猫，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只有我担心熊猫崽崽吗？一定要安全第一啊！”
“基地敢合作，说明闲哥专业过关了，相信专家！”
林闲转发了这条微博，只配了四个字：“全力以赴。”
飞机回北京的途中，他看着窗外云海，忽然笑出声。
空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料时，他摇摇头，低声自语：“从帮人开门被扭送警局，到给国宝做体检直播……这人生，真够整活的。”
手机震动，杨宓发来消息：“合同签了？回来给你庆功。另外，热巴已经预约了直播当天的线上解说席位——她说她要用‘云吸熊猫’的名义旷工一天。”
林闲回复：“告诉热巴，解说词得先给基地审核。”
“知道。你那边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就过去，封闭两周。”
“行，工作室全力配合。林闲——”
“嗯？”
“做得好。”
关了手机，林闲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两周，他将沉浸式学习如何照顾世界上最受关注的动物。而两周后的那场直播，将是他【兽医精通】技能的终极考场。
压力大吗？大。
但当他想起考核时“大黄”信任的眼神，想起陈教授那句“对生命的敬畏”，心里忽然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