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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西祁再次传来消息。

沈九将密信送到小云子手上时,脸色比上次更凝重了几分。

小云子急速展开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眉头越拧越紧。

信报如下:

西祁攻打阿可达部的首战大捷。

大军势如破竹,已攻下墨兰,夺得上等战马数千匹,牛羊无数。西祁将领勇猛,阿可达部节节败退,退守北部荒原。西祁皇帝龙颜大悦,太子因力主开战、谋划有功,特受重赏。局势大好,正是用人之际,望尽早归来,勿失良机。”

小云子看完后,沉默良久。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只回了四个字:“快了,勿念。”

沈九领命而去。

小云子独坐窗前,心中烦躁如乱麻。仗打得越顺,西祁的胃口就会越大,到那时,南梁与北临的联姻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谁都别想拆开。

同一日,墨倾倾也没闲着。

她趁着小云子外出的间隙,将暗卫唤到了跟前。

肖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丽华苑的后院,以普通下人的装束出现在墨倾倾身前。

墨倾倾趁无人时,对他吩咐道:“你立刻回北临一趟,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我父皇的病到底如何?大哥理政可还稳妥?母后那封信究竟是谁的主意,十日之内,务必回来复命。”

肖宁领命,正要离去,墨倾倾又在背后叫住他:“小心行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属下明白。”

肖宁说完便连忙退了下去,生怕被人察觉。

墨倾倾站在廊下,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不能再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陈怡安方面突然有所行动。

他坐在太子殿的书房里,对小李子吩咐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汲安城所有出入关口严加盘查。凡出城者,必须核验身份文牒,来历不明者一律扣留。”

小李子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去传令。

关口管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小云子耳中。

沈九来报时,小云子只是微微挑眉,“陈怡安倒是警觉,不过他的网还太嫩,咱们的路走了多时,不是他说封就能封住的。”

沈九点头:“主上放心,咱们的人有专门的通道,关口查得再严也影响不到。”

小云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早在墨倾倾第一次踏进南梁地界时,便在西祁、北临、南梁之间打通了数条隐秘的通讯,早就让人伪装成卖药材和布匹的生意人,暗地里却是人员和情报的往来。

陈怡安临时起意的盘查,顶多能拦住些小鱼小虾,动不了他的根基。

但这意味着,陈怡安已经开始警觉了。

时间,越来越紧了。

太子殿这几日的气氛,因为周侧妃的用心经营,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皇帝或许是为了补偿自己儿子被迫纳妃的委屈,将原本由自己亲掌的一部分权力下放给了他——包括汲安城的城防、礼部的部分事务以及几处皇庄的管理。

陈怡安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倒也省了许多烦心事。

周侧妃进门这几日,已经将太子殿上上下下摸了个透。

哪个太监管什么,哪个宫女在殿下跟前说得上话,她都一一记在心里。她从不趾高气扬,对下人和颜悦色,出手也大方,短短几日便收买了不少人心。

她还悄悄让人打听了陈怡安的喜好——喜欢喝什么茶,爱吃什么菜,批公文时习惯用哪种墨,睡前要读什么书……事无巨细,一一记下。

每日傍晚,她会亲自下厨做一两道菜,送到陈怡安的书房。

陈怡安虽然依旧冷淡,但偶尔也会动几筷子,不再像起初那样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侧妃也不气馁,见对方不赶她走,便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坐着,偶尔添茶倒水,从不多话。

除此之外,她隔三差五便往皇后宫中去。

崔皇后起初只是敷衍,后来发现周侧妃确实懂事——嘴甜、腿勤、做事有分寸,不像有些侧妃一进门就想着争宠。

于是渐渐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偶尔也会留她说话,甚至将宫中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务交给她去办。

崔皇后曾笑着对她说:“你初来乍到,多学学也好,将来太子妃进了门,你也能帮衬着些。”

周侧妃笑着应下,心里却另有盘算。

而信林花这几日一直窝在那间偏僻的小屋里,闭门不出。

手指上的伤已经消肿了,青紫渐渐褪去,但还没有好利索。

但真正要命的是她心里的那口气,被陈怡安伤了又伤,憋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去。

外加又着了凉,身子便一直虚弱着,不见好。

小云子托沈九送来的补气丹药她吃了,却不见什么起色。

不是药不好,是她的心病很难医。

沈九收到信林花的现状后便来报于主子:“殿下,信林花的病一直不见,丹药和补品都吃了,身体还是一直虚着,可如何是好?”

小云子沉吟片刻,道:“传话告诉她,借口出宫调养。宫里太闷,换个地方住些日子,兴许能好得快些。”

沈九点了点头,即刻去传信。

信林花接到消息时,靠在小屋的窗边呆坐了半天。

她内心纠结了许久,最终还决定出宫调养。

这宫墙太高,压得她喘不过气。

翌日清晨,信林花梳洗整齐后,往太子殿的正殿走去。

陈怡安此刻正在用早膳,见她进来,便抬头问道:“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来了?”

信林花突然上前,言辞恳切的说道:“殿下,奴婢有一事相求。”

“说。”

“奴婢的母亲三年前过世,再过几日便是她的忌日。奴婢想请殿下开恩,准奴婢出宫十日,回家祭拜。一来尽孝,二来奴婢身子不适,也想在家中调养几日。”

陈怡安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的确很差,苍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为难,点了点头:“准了。”

信林花叩首:“谢殿下恩典。”

陈怡安难得见她如此卑微的请求,便对一旁的小李子说:“去库房取些东西,让她带回去,捡好的拿。”

小李子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便捧了一堆东西进来。

信林花看着那些东西,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淡淡道了句:“奴婢替家中亲戚谢殿下赏赐。”

陈怡安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信林花抱着东西回了小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便闭目歇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提着东西,出了太子殿的后门,沿着宫道一路往西,出了宫门。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夫是沈九安排的人,见她出来,微微点头,掀开了车帘。

信林花上了车,马车便缓缓驶离了宫墙。

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是一条被搁浅了太久的鱼儿,终于回到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