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缓缓收拢手掌，将那张承载过往的相片小心翼翼塞回风衣内侧的暗袋，布料隔绝了池水溢出的紫光，相片被妥善藏好。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归寂之池深处沉浮的暗红色巨茧。
茧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搏动的血管，正随着池水能量的潮汐微微起伏。
这并非伊裴尔塔尔真正的躯体，只是一具人工搭建的容器。
伊裴尔塔尔本体早已在久远的大战之中消散，只余下散落在天地间零落的死亡本源。
终末之翼耗费十数年，搭建汲生塔，收集世界各地逸散的死亡能量，才铸造出这枚孕育“新生”的茧。
想要让茧完成蜕变，唤醒属于死神的意志，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席多蓝恩的本源之火，灼烧一切的毁灭之力；哲尔尼亚斯的生命本源印记，用以打通世界初始之树的壁垒；还有世界初始之树本身深埋地下的根基力量。
如今第一份碎片，已经到手。
议事厅厚重的合金门外，灰枭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
灰枭，终末之翼的行动副总管，也是暗星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组织绝大多数对外行动、外勤调度，全部经由他之手。
方才汇报任务失败的便是此人。
他走出议事厅之后，幽暗的金属通道再次将他包裹。
墙壁上扭曲的符文流转幽暗紫光，这些符文并非单纯的装饰。
腐败森林地下的整片大本营，都依靠这些古老符文网络运转。
符文吸食森林之中死去宝可梦残留的亡魂与能量，转化为基地的电力、屏障，还有归寂之池源源不断的供给。
通道两侧来来往往的组织成员分成截然不同的几类。
一部分人身着统一深灰制式制服，面容麻木，垂着眼快步赶路，他们大多是被组织收留的流离之人，被理念深度浸染，成为忠实的执行者，只服从上级下达的命令，极少有私人情绪。
还有一部分人身穿白色防化研究长袍，手中捧着数据板，步履匆匆，低声讨论着数据参数，他们是汲生塔项目的科研人员。
除此之外，还有少数气息阴郁的战斗人员，腰间佩戴淬满死亡能量的晶体短刃，是终末之翼的战斗小队。
终末之翼从来不是一群只会疯狂破坏的暴徒。
组织内部有着清晰森严的层级，居于最顶端的便是暗星，执掌全部的核心计划。
往下分为两大板块，其一是行动部，由灰枭统管，统筹所有外勤、情报、抓捕、样本搜集，暗鸦便是行动部之下一级情报专员。
其二是技术部，主管是名为熔渊的研究员，全部的实验、汲生塔系统、归寂之池维护、复制体培育，都归他管辖。
底层之中，人心也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真心信服暗星的理念，坚信唯有寂灭才能拯救这个世界；有人背负过往的伤痛，渴望一个可以安身的归宿；也有人只是畏惧组织的力量被迫服从，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疑虑。
灰枭穿过长长的符文通道，一路上没有任何人上前搭话。
基地的规则便是如此，非必要不许互相交谈，防止情报泄露。
他指尖捏着一枚密封的晶体储存管，管内封存着一缕淡淡的橘红色火光，正是从战场截取而来的席多蓝恩本源之力。
晶体管壁不断微微震颤，里面的火焰本能地想要挣脱禁锢，被储存管上刻印的符文牢牢压制。
他一路走向基地更深层，汲生塔的核心实验室。
厚重的防爆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巨大的实验室内部灯火通明，和议事厅的昏暗截然不同。
无数高耸的管线纵横交错，无数悬浮的全息光屏铺满空间，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高耸的汲生塔主机矗立在实验室正中央，漆黑的金属高塔上无数光点明灭不定，源源不断将能量输送向远处的归寂之池。
无数科研人员在光屏之间来回穿梭。
见到灰枭走入，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低头行礼。
“熔渊在哪？”灰枭开口问道。
“在这里。”
一名披着白色长袍，眉眼带着疲惫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他便是技术部主管熔渊，眼底布满红血丝，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灰枭手中的密封晶体管，瞳孔微微收缩。
“席多蓝恩的本源样本？北山任务，居然真的带回来了。”
“复制体孵化失败，被超进化的席多蓝恩彻底摧毁，但按照暗星大人的预想，样本顺利获取。”
灰枭将晶体储存管递过去。
“这是暗星大人特意交代，优先接入归寂之池，提升茧体对伊裴尔塔尔意志的模拟程度。”
“同时，把这次复制体全流程的实验报告整理出来，汲生塔在极限负载之下的数据，全部归档。”
熔渊接过储存管，手指触碰管壁，感受里面那股狂暴滚烫的本源力量。
他示意身旁助手接过样本，送去能量接驳端口。
橘红色的火光顺着管线流淌，向着议事厅的归寂之池输送而去。
全息光屏上瞬间跳出大片新的数据流，无数曲线疯狂跳动。
“复制体本身就只是实验载体。”
熔渊盯着屏幕，语气带着一丝理性的冷静。
“我们本来就清楚，依靠汲生塔强行缝合出来的复制体，本身稳定性极差，面对传说宝可梦的力量，溃败是预料之中 我们真正的收益，就是这份本源。”
话说到这里，熔渊顿了顿，挥挥手示意周围其他研究员暂时退开，偌大的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灰枭，有件事，我必须问你。”熔渊压低声音，“利用那个训练家向俊宇当作开启世界初始之树入口的钥匙，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灰枭神色平静：“暗星大人已经做出决断。”
“决断也要建立在可控的基础之上。”
熔渊眉头紧锁，指尖点向光屏弹出的人物档案，上面是向俊宇的简略情报。
“那少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他的火暴兽融合了哲尔尼亚斯的生命本源，拥有传说级的力量。”
“我们赌他会替我们找到世界初始之树，赌他会主动开启大门 可万一，他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呢？”
“万一进入世界初始之树内部之后，他反过来利用哲尔尼亚斯的印记对抗我们呢？”
“世界初始之树内部蕴藏的力量何其恐怖，如果钥匙调转刀锋，我们整个计划，都会全盘倾覆。”
灰枭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隐患。
跟随暗星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首领的智谋深不可测，但这一次把全部希望押在一个外人身上，依旧让他心底生出隐隐不安。
“暗星大人自有考量。”灰枭缓缓开口，“向俊宇拥有哲尔尼亚斯印记，却没有完整传承。”
“他只是钥匙，不是锁，开启入口的印记需要触发条件，完整的触发法门掌握在我们手中。”
“就算他察觉到监视，短时间之内，他也参不透印记全部的秘密。”
“暗鸦执行一级监视，全程只观测不干预，只要他的动向全部掌握在我们视线之内，变数就可以压到最低。”
“可变数永远无法彻底消除。”熔渊叹息一声，“归寂之池下那枚茧，已经消耗了组织十数年积累的资源。”
“一旦计划失败，整个终末之翼，会万劫不复，汲生塔的负荷已经抵达临界点，每一次抽取外来本源，都在加速系统损耗。”
灰枭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旧世界早已病入膏肓。”
熔渊看着他，明白劝说无用，只得收回话语。
他重新看向光屏，刚刚注入的席多蓝恩本源正在归寂之池扩散，屏幕传来反馈，池底暗红色巨茧，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搏动。
“样本已经成功对接，茧体模拟度提升百分之十七，距离能够承接伊裴尔塔尔残存意志，又近了一步。”
熔渊报出数据。“但缺少生命印记，进度会就此停滞，接下来，就只能等待向俊宇那边的进展。”
灰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交代完剩余工作，他转身离开汲生塔实验室。
走出实验室，灰枭再度回到腐败森林冰冷的夜色之中。
浓稠的黑雾缠绕树干，枯死的树木枝干扭曲，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死亡能量。
方才通讯已经下达，行动部一级情报专员暗鸦，此刻已经踏上追踪的路途。
夜色沉沉，月亮被厚重乌云遮蔽。
一道漆黑的身影隐匿在小镇外围的树林阴影之间。
男人身披黑色轻量风衣，半边面孔被黑色面罩遮盖，只露出一双锐利沉静的眼睛，他便是暗鸦。
他身侧，一只漆黑的酷豹伏在草丛之中，气息完全收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瞳孔在黑夜之中泛出幽幽的寒光。
通讯器里灰枭的命令还回荡在脑海：监视层级提升至一级，只观察，只记录，不准惊动目标，禁止擅自行动。
暗鸦抬起目光，望向城镇中心的旅店楼房。
暗鸦的指尖捏着一块情报记录终端，屏幕上空白的文档等待填写。
他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方才通讯之中，他本以为接到一级监视指令，可以伺机直接除掉目标。
在他过去的任务里，清除目标才是最干脆利落的手段。
但上层的命令清晰明确，不允许任何干预。
他隶属于终末之翼行动部，执行过无数危险任务。
可这一次，他只能远远观望。
酷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暗鸦的手臂。
暗鸦收回纷乱思绪，压下心底的杂念。
“明白命令。”他低声自语。
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开始记录：目标向俊宇......
只要向俊宇动身向着中央冠军之路前进，他便会紧随其后。
腐败森林。
议事厅内，归寂之池的池水翻腾得比先前更加剧烈。
来自席多蓝恩的橘红色本源力量顺着地底管线缓缓涌入池中，暗紫色池水染上一层灼热的红。
池底那枚巨大暗红色茧，一下，又一下，缓慢有力地搏动起来。
茧体表面细密的红色纹路全部亮起，如同苏醒的脉搏。
暗星站在池边，闭着双眼，感知着茧体内部传来的变化。那股属于传说宝可梦的毁灭之火，正在填充容器。
他能够隐约感知到，伊裴尔塔尔散落在天地间那些破碎的残留意念，似乎被这股力量吸引，正在缓缓向腐败森林的方向靠拢。
“很好。”暗星缓缓睁开双眼，暗紫色瞳孔光芒愈发深邃。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另外两块拼图。
哲尔尼亚斯的生命印记，还有世界初始之树本身。
灰枭这时重新回到议事厅门口，轻轻叩响合金大门，得到许可之后，他迈步走入。
“暗星大人，汲生塔已经完成样本接入，熔渊递交最新报告，茧体模拟度提升。另外，指令已经下达暗鸦，一级监视正式启动。”
灰枭躬身汇报。
“我们的侦查小队也已经向中央山脉方向布置，在冠军之路周边建立隐蔽观测点 只待向俊宇探出确切坐标。”
暗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池底的巨茧。
“熔渊心中存有顾虑，我知晓。”暗星语气平淡，“他担心向俊宇会脱离掌控，这份谨慎无可厚非，但他还是看得不够远。”
“生命本源的印记，是钥匙，却不是力量本身，向俊宇的火暴兽只是承接了哲尔尼亚斯的一丝遗泽，并未真正继承森林守护者全部权柄。”
“他能开启大门，却无法驾驭世界初始之树的全部力量。”
“就算他有所警觉，也逃不出我们布下的网。”
“属下明白。”灰枭垂首。
“通知下去。”
暗星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大厅回荡。
“技术部维持汲生塔最高待机状态，储备足够能量，一旦世界初始之树坐标确认，随时准备发动总行动。”
“行动部，除暗鸦的监视小组之外，其余战斗分队隐蔽待命，不要暴露大本营踪迹。对外，继续散播干扰情报，误导各地联盟搜查官，让他们将视线转移到大陆东部海域。”
“不要让联盟注意到中央山脉，那是我们最终的战场。”
“遵命。”灰枭将一条条命令记在心底。
“还有。”
暗星补充。
“复制体实验所有数据完整留存，即便这一次复制体失败，汲生塔的实验不能停下。未来，我们还需要更多传说宝可梦的本源样本。”
灰枭心中一凛，应声领命。
终末之翼的布局，从来不止复活伊裴尔塔尔这一件事。
若是能够成功踏入世界初始之树，那棵诞生世界的古树之中，蕴藏着世间最原始的生命与死亡能量。
到那个时候，他们想要拿到的，远不止死神的新生。
他们要借古树本源，彻底改写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
生命不能无度繁衍，死亡才是万物最终归宿。
这便是终末之翼所有人奔赴的终末。
灰枭行礼完毕，转身再度退离议事厅。
偌大议事厅再度只剩下暗星一人。
归寂之池的波涛翻涌不息，暗红色巨茧不断搏动，死亡能量如同潮水，一圈圈向外扩散。
墙壁上扭曲的紫色符文全部大放光明，整个地下基地都在微微震颤。
暗星抬起双手，伸向面前翻滚的池水。
暗紫色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而出，与池水融为一体。
“待到世界初始之树大门开启，旧世界的一切，都将归于终末。”
腐败森林上空厚重云层翻滚，暗紫色的微光在云层缝隙之间不断闪烁。
终末之翼这台庞大精密的机器，所有齿轮全部咬合转动。
科研人员在汲生塔之下日夜不休演算参数。
行动部的战士隐蔽潜伏在大陆各个角落。
暗鸦隐匿于黑暗之中，牢牢咬住向俊宇这条线索。
归寂之池深处，那枚暗红色巨茧，正带着毁灭的希望，静静等待属于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