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温不说话，白铁军补充了一句：“我们那一集就20分钟，还得给老牛一家人留几分钟的戏，就你写的这些够拍10集的了。”
姜温搓了搓脸，重新拿起剧本，大刀阔斧“唰唰唰”一连划掉了好几块。
白铁军接过来一看，这家伙写的东西吧，就是比正常人往前多迈了半步，那半步还挺野。
他把自个儿塑造成邓洁的高中同学，海龟。
上学那会儿姜温就喜欢邓洁，但他那时候混的太挫，loser！
偷偷暗恋了三年，最终也不敢鼓起勇气表白……
后来去了莓国，“睁眼看世界”了，就开始觉得咱们这儿不顺眼，那儿也不太行了。
白铁军得认，这人设确实好。好到他挑不出毛病来。
而且姜温对整体的改动也非常大胆。
白铁军写这东西的时候是收着写的，他穿越之前，网上对这些留子、远程养殖还有小胎盘们，大体上还是温和的。
大家主要是抱着一种“逗傻子玩”的心态在逗弄他们。
但姜温正在经历这个时代，所以毫不客气。就跟他怼“民国范儿”一样：“民国其实没那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半脏、半臭、半殖民地的社会，我真想不通哪里有任何理由让我们对那个社会保持着一丝留恋。”
吹民国的人他见得多了。风花雪月，旗袍，留声机，旧上海整夜的霓虹。听着都挺美，美得跟画报似的。
但姜温不跟你谈美。他让你闻。
他说那些所谓的“民国范儿”里头，一定有一些长期不梳头的头油味、长期不洗澡的人身上令人不愉快的体味。
然后张大忽悠勃然大怒，立马就跳了出来。
结果被姜温当成小日子整，反复打脸，抽得那叫一个啪啪的！
“……”
事不宜迟，星期一，白铁军把李云娟送回香山，就马不停蹄赶回台里的演播厅准备开拍。
姜温还挺准时，白铁军回来的时候他都化好妆了。
姜温还特意冲他展开双臂：“怎么样，对味儿不？”
白铁军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脑子里瞬间就冒出来一句抄着怪异的口音，说着“剑雨骑驴的意境”！
典，太典了。
白铁军不夸他，反倒夸崔洁：“你这手艺，已经尽得我王姐真传了。”
谁知崔洁并不领情，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就走了。
姜温在旁边一脸贱笑。
邓洁今天也化了个贼有辨识度的妆——眉毛画得粗黑，眉峰挑得高高的；眼线沿着上下眼睑描了一圈，把两只眼睛整个框得黑亮；嘴唇则先用唇线笔仔细勾出轮廓，再填上一层饱满的红。
为了来见这个海龟的老同学，她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
见面的地点还在那个咖啡馆里。
崔洁客串服务员给他俩一人端上一杯咖啡。
姜温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美元来：“给你的，小费。”
服务员兴高采烈地走了，邓洁也觉得他特绅士。
可在监视器后面的白铁军乐不可支，这家伙就给人家1刀乐，这不就是在暗戳戳讽刺么。
台上，姜温和邓洁面对面坐着：“巧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跟从前一样漂亮。”
邓洁笑笑：“赵大壮，你倒是变化挺大的。上学那会儿，你跟我说话都脸红。”
“叫我peter。”姜温连忙纠正，“在莓果，同事都叫我peter。”
邓洁期期艾艾：“皮，皮特？”
姜温打了个响指：“no，no，no，是彼得的意思。”
他把咖啡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
“这味儿不对。”
邓洁看着他，这咖啡是她点的，是陈小旭经常喝的那个Lungo。和普通的 Espresso 不一样，Lungo 是让更多的水穿过咖啡粉，萃取得更久，因此味道会更长、更苦一些。
意大利语，直译过来就是“长咖啡”。
姜温直摇头：“水太多，还连奶盅和方糖一块儿端上来，外行了。”
邓洁刚要说话，就听姜温大喘气道：“在莓果，咖啡是当水喝的。”
他一脸嫌弃地推开方糖，“楼下就有，一天五六杯，一美元一大杯，续杯还不要钱。”
邓洁皱眉：“这玩意又酸、又苦，还有股烂木头味儿，拿它当水喝，那莓果人民过的也太造孽了……”
姜温哈哈直乐：“提神，早上来一杯，一天都有精神！”
从这儿开始，姜温嘴里就只剩下“莓果”两个字。
超市有多大，高速公路有多宽，楼上楼下有几部电梯，垃圾要分几个桶，连狗出门都得系绳，他一件一件往外倒。
到后来，邓洁干脆不说话了。
姜温丝毫没察觉，忽然压低声音：“你猜怎么着。”
他把胳膊搭上沙发背，身子往后一靠，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回来这一个月，最不习惯的，就是晚上。”
邓洁配合地问：“晚上怎么了？”
“晚上能看见月亮。”
邓洁愣了愣：“月亮怎么你了？”
姜温抬起下巴，一脸认真：“人家那儿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还特别柔和。你再看看咱们这儿的……”
他抬手指向窗外：“扁的，一点儿都不圆。”
监视器后头，白铁军赶紧抿住嘴，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这状态，太好了。
尤其是那句“又大又圆”，白铁军差点当场给他鼓掌。
“……”
邓洁看着姜温，半天没接话。
这都什么玩意儿？
姜温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震撼，话头越发收不住。
“还有一个让我特别不习惯的，就是排队。”
“排队？”
“对啊。”姜温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儿买斤鸡蛋都得排队。人家那儿呢，推着车进去，自己挑，刷卡，出来。”
他摊了摊手：“你说这效率。”
邓洁想了想：“那你在那边，有车吗？”
“有啊。”姜温答得特别快。
“二手的，三千块。加满一箱油，从洛杉矶开到旧金山，中间都不用停。”
邓洁看着他。
“你开的？”
姜温卡了一下：“……我坐过。”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人家那边，人人都有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跟我有车一样。”